他的爱意悄无声息地变化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曾经夹杂着敬意与欣赏的爱,如今已经彻底地变为占有和忮忌。
他甚至不敢深想,若有一日,苏玉淑真的倾心他人,他会做出何等失态之事。
他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人彻底抹除。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温柔地将悲伤的玉淑拥入怀中,任她在自己坚实的胸膛前哭泣。
这念头如同一根毒刺,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
“林大人?林大人?”茵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林长亭回过神来,他这才发觉三人都疑惑地望着他。苏玉淑关切地为他添了些热水:“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累着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否认的话刚到嘴边,可少女那揪心的神情却令他心中一软——
“今日圣上斥责了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林长亭只是静静垂下眸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杯中清亮的茶汤里,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苏玉淑果然走近了些,她微微蹙起眉头,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圣上这次是因为什么斥责你?难道是公务上出了什么差错?你一向行事稳妥周全,怎么会突然惹得圣上动怒……”
林长亭依旧不语,像是个受了委屈却不知如何倾诉的孩子。
苏玉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刹那,却又察觉到了茵茹的视线。她猛地顿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壶为自己也添了些热水,以此掩饰方才的失态。
“圣上心思难测,林大人不必过于介怀。”她想装作解语花的模样,可那股聪敏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伴君如伴虎嘛,你一向忠心耿耿,勤于政务,圣上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一定是被张固那起子小人惹得烦躁,或是有其他政事才会迁怒于你的。谁是忠臣、谁是奸佞,圣上能看不出来吗?”
见她如此关切,林长亭心中那股酸涩仿佛被温水悄悄冲淡了些,他抬眼看向苏玉淑,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不察觉的依赖。
“当真?”
“当真!”
苏玉淑笃定地点点头:“林大人是我见过最政风卓著、刚诚勇毅之人了!所以今日之事定是圣上对你有所误会,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若是因此怠慢了公务,只怕圣上才会更加失望呢。”
见林长亭面色有所和缓,她又补充道,“再说,你还有我们呢。若真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我们总能想办法帮你分担一二。我虽然不能在政事上帮你什么,可我如今也算是万金在手,若有我能做得到的,林大人只管吩咐就是了。”
苏玉淑拍着胸脯,她故作的滑稽模样终于逗笑了他。茵茹虽然疑惑,可却也轻声劝解:“林大人虽一心为国,有些委屈却是不得不受。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还是要保全自己为先。”
“多谢县主关怀。”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眨巴眼睛的小老虎,勾了勾唇角,“也多谢慷慨的苏大掌柜。”
林长亭瞥了宁逸王一眼,眼底的那抹得意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他就是要让她看到自己不为人知的脆弱,让她心疼,让她在意,让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的玉淑,就是会心疼他。
又过了几盏茶的工夫,宁逸王率先起身告辞。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在座的各位微微颔首:“本王府中还有些杂事儿,今日便不多久留了。苏掌柜、茵茹,本王等你们的好消息。至于林大人……你同我出来一趟。”
林长亭虽心生疑惑,可却也不得不起身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玉海亭,傍晚的风直往人的脖颈里钻,可宁逸王却似毫无所觉,径直走到街角一处僻静的屋檐下,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抹一贯的戏谑笑意此刻彻底消散,像是被一阵无声的风吹走,转而浮现出的是一种林长亭从未见过的凝重神情。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流转风情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得如同不见底的沼泽,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重压,让人莫名心慌。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时间本身也停滞不前,原本细微的声响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似乎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你唤我前来……是有何事?”林长亭率先开了口,“若只是叙旧,那便不必了。”
“林大人误会了,本王倒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只是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令人始料未及……本王不过是想未雨绸缪罢了。”
林长亭忍不住嗤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似乎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哦?一向只爱花红柳绿的宁逸王……居然也想要到棋局上算上一算?”
“怎么……只许你林长亭东梁里搅动风云,就不许本王为自己谋条生路?”
宁逸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愈发冰冷,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敌意——
“本王问你,你对茵茹……可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