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按照上面写的,去京城的药铺和香料铺里面买最好的,我有大用。哦对了,还要再去买几个釜甑,都要纯银的,最好是一丁点儿杂质都不能有的那种。”
“大小姐,您这是又要……”王衔山面露欣喜之色,“是打算重新研制茉莉清露了吗?”
“正是。之前得了杜家姐姐的点拨,一直没来得及尝试。加上我们提前窖藏的茉莉花,想来能让风味更上一个档次。太后喜爱花草,想来定会有不少人投其所好,所以……”苏玉淑狡黠一笑,“我们来个剑走偏锋,这样才能与众不同。”
“那我和制香师傅说一声,让他这两天把头两道清露多做一些。想来研制之时会折损不少,我们这也算得上是有备无患。”
“衔山,你总是这么可靠。”
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夸奖让王衔山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浅粉。
苏玉淑瞧着他这副模样,自知不必多言。她转身向鸩,语气多了几分谨慎:“昨晚……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
鸩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是。少爷公务在身,走得早,我见您睡得熟,便抱回了厢房,不敢叨扰。”
“哎呀,你不要总是这么拘谨嘛。”苏玉淑亲昵地揽过她的胳膊,像只小狗似的蹭了上去。绿萝和石竹当即对视了一眼,险些憋不住笑——
这可是她家大小姐惯用的撒娇伎俩。
鸩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浑身一僵,她呆呆地低下头,连呼吸都顿了半拍。鸩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被苏玉淑抱得更紧,那温热柔软的身体贴过来,带着刚练完剑的薄汗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皂角香,让她有些无措。
“大……大小姐……”鸩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苏玉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苏玉淑却像没察觉她的窘迫,反而得寸进尺地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鸩……上次叶荣偷偷进了宫,折了圣上几根栀子花,好像也没人发现……依你的身手,嘿嘿嘿……”
就算是鸩此刻也猜到了几分,她皱紧了眉头问道:“大小姐……你想要什么?”
她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个馊主意。”
鸩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曾经听县主和宁逸王闲聊的时候提到过,这宫里有个尚药局和香药库。尚药局负责制香配方,且他们许多人坚信香药同源,所以方子里有不少是融合了医药作用的。而香药库嘛……就是负责保管宫中香料的地方。”
“大小姐……你莫不是要我也去宫里偷东西……”
看着鸩一脸无奈的表情,苏玉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嘿嘿。”
“你别光傻笑啊……那宫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你怎么能让鸩去替你偷呢!这也太不仗义了!”石竹实在看不下去,她帮鸩又添了碗粥,重重放在她的面前,“别听她的,让她自己想办法,可不能惯了她这走旁门左道的心思。”
“我哪有让她去偷……”苏玉淑立刻反驳,脸上却带着一丝心虚,“那商人的事儿,能叫‘偷’吗……我只是想让她去‘借’一点嘛。
你想啊,我们自己研制清露,若是能有尚药局那些独特的药材或是香药库的珍稀香料做引子,那效果定然非同凡响。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还,还不是要给太后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嘛。”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石竹撇撇嘴,“宫里的东西是那么好‘借’的?万一被抓住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大小姐,您可不能因为一时兴起,就把鸩置于险地啊。”
石竹说得也有道理。苏玉淑这才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也开始变得不择手段,好像一切东西都比不上最终的那个结果。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向鸩,眼神里满是赤诚:“鸩,你觉得呢?若是太冒险,便算了,我还能想到别的办法。”
鸩沉默片刻,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可以去。”
“会不会勉强?林长亭那边……说得过去吗?”苏玉淑握住了她的手,“不必因为是我的需求便直接答应,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我需要皇宫侍卫巡逻的安排和尚药局香药库的地图。若能拿到这两样东西,我便有七成把握避开耳目。正一定然掌握此物,我今日便去寻他。”鸩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少爷那边……我会如实禀告。但请大小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玉淑心中巨石一落,可总觉得有些沉甸甸的。她知道以鸩的性格,此事一旦应下,便会全力以赴,可这其中的风险,她自己比谁都更清楚。
“好,”她郑重地点头,“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我只要你回来。”
“嗯。”鸩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刚才那段关乎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众人安静地享用完这顿简单却又不失丰盛的早餐,便各自散去忙碌了。
京城的天才放晴了没几天,此刻又再度变得阴沉起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要飘落下几粒细碎的雪花。
都道是瑞雪兆丰年,苏玉淑抬眸望着那一片阴沉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将人间的希望都压得喘不过气来。雪花尚未落下,寒意却已浸透心底。
她不禁微微拢紧了衣袖,人人常道瑞雪兆丰年,可她的丰年,究竟何时才能踏雪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