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说定了,”林长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待此案了结,我们不避世,却要一同看这海晏河清。你图谋你的国泰民安,我守着我的朗朗乾坤,我们……各尽其责,各守其位,却永不分离。”
苏玉淑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脸去:“你快走吧……若是实在忙碌,就拖叶荣他们带个话或者带封信都行。我已经拖钱知事将玉海亭进贡寿礼之事上报,若是一切顺利……长亭,我们太后寿辰上见。”
“好,那时我定然也忙得差不多了,我答应你,今年我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过个好年。”
“你是如何知道——”
话音未落,温暖又带些粗粝的手指便轻轻贴住了她的唇。
林长亭弯下腰,亲昵地对上她的鼻尖:“你的事,我全都知道。答应你的,我也会全部做到。”
苏玉淑怔怔地望着他,目光仿佛被钉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移动不了半分。她的心底被什么东西填满又掏空,酸涩的暖意与失去的恐惧交替着侵袭她的脑海,落泪的冲动充盈在她的全身,可理智却不依不饶地叫嚣——
“你快走吧。”她再次催促,声音却软了下来,“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林长亭直起身,将那件霜白大氅的系带又紧了紧。那茉莉香气萦绕在他周身,倒真像是披了一身的月光。
他走到门边,忽然又回过头来:“玉淑,这次的香……”
“怎么?”
“我很喜欢。”他笑了笑,眼底映着烛火的碎金,“我真的很喜欢。”
她听到了心底溃散的声音,比理智更先行动的是她的脚步。
苏玉淑飞扑到林长亭的怀里,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高高仰起。还未等她踮起脚,他的吻已如落雪般覆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带着茉莉的清冽与她唇边残留的桂花蜜甜。林长亭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腹陷入她松散的发髻间。苏玉淑闷哼一声,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白的窗纸上,融成一片相依的轮廓,仿佛天地间只剩这方寸暖光。此刻那些烦忧和公事早已被二人抛之脑后,唯有彼此的气息与温度真实可触。
林长亭的唇缓缓移向她的眉心、眼角,最后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睑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心里。
“玉淑……等我。”
苏玉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茉莉混着松香的清冽气息。这是她亲手调制的味道,此刻却让她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执念——想要将这气息永远留住,想要将这一刻无限拉长。
“我等你。”她闷声说道,手指攥紧了他大氅的皮毛,“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受伤,不许逞强,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让我等太久。”
“我答应你。”林长亭依依不舍地直起身,“那……”
苏玉淑踮起脚尖主动一吻:“路上小心。”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融化在夜里,像一块墨。
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屋内骤然空了下来,只剩那盆尚温的水汽袅袅升腾,与空气中残留的茉莉香气缠绵不去。
苏玉淑独自立在原地,指尖触了触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却已经开始冷却。
她开始越来越讨厌分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像是到了夏日的河——丰沛又汹涌。
那些曾经有意无意被自己压抑和忽略的思绪开始萌芽,爱意在心底疯涨成七月的草原。苏玉淑几乎要被思念缠绕得喘不上气,她只能故作忙乱地收拾起房间,好像只有忙起来才能不去乱想,才会好过一点。
她紧握着思念的一端,稍稍一动,便会牵扯着另一端生生的疼。
京城的夜,格外的静、格外的冷。
马蹄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像是谁在暗夜里拨弄着一串冰凉的玉珠。林长亭勒住缰绳,霜白的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茉莉的香气被寒气一激,愈发凛冽。
他并未直接回府。
转过三条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下。门内早有人候着,见是他来,无声地侧身让开。这是他专门设在城中的暗桩,专门用来传递不便见光的密信。
“史明那边如何?”
“回禀少爷,康统领已将制勘院的那些缇骑全部扣下,现下正押在大理寺听候圣上发落。”
“康统领说什么了吗?”
来人摇了摇头:“康统领得了消息并未追究来源,但据线报,他在带兵之前向圣上请了口谕。可见康统领对制勘院造反之说还是心存疑虑,行事谨慎的。”
“魏院首的府衙里……我们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吧?”
“是的,已经扮作奴才混进去了,是经的京城最大的人牙子的手,绝无差池。”
“很好,”林长亭微微颔首,“那今日制勘院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可务必要让魏权知道才行。”
“属下明白。”
一阵风过,街角又恢复了寂静。林长亭刚要翻身上马,忽而发觉袖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硌了自己一下。他心口一紧,慌忙翻找着,甚至连衣服都手忙脚乱地皱成一团——
是个月白色的香囊,在明月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是苏玉淑不惜与北地之人闹个鱼死网破也要为他抢回来的那一枚。
林长亭蓦地攥紧了手掌,蹲下了身子。
他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