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耽误时辰？”苏玉淑仰头看他，眉梢那点珍珠随着动作微微闪烁。

“不会。”他侧首，目光落在她的眉间，唇角不自觉软下来，“太后还在正殿受贺，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轮到你们呈礼。”

廊下转角处有一方小小的庭院，冬日里草木凋零，唯有一株老梅斜斜探出墙头，缀着零星几点残红。林长亭引她到梅树下站定，这才松开手，却也不退开，只微微倾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刚刚那个人……”他开口，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不悦。

“卢叔叔与我家是世交。”苏玉淑故意拖长了音调，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不过是想给我说门亲事罢了，林大人何必动怒？”

林长亭的动作一顿，指节分明的手悬在她耳侧，半晌才收回，负在身后握成拳。

“玉淑，不许开这种玩笑。”

“怎么……林大人生气啦？”她左右环顾，见无人之后方才俏皮地踮起脚，“还是吃醋了？”

林长亭的喉头微动，那粉嫩的唇近在咫尺，他只要稍稍低下头便能采撷。可这丫头居然还在逗弄自己，一想到这儿，他便强压下那股亲近的冲动，大力将头转到一旁——

“哼！”

他刚才在……在干什么？

苏玉淑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她掂着小碎步靠近，不由分说地将人掰正：“哎哟……林大人是在同我撒娇吗？因为有人试图和我结亲，我的林大人不高兴了？”

“哼。”

“哎呀我都拒绝了，总不好在皇宫里闹起来不是……”

“哼……”

“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好不好？”她又攀着林长亭的肩膀，将自己拔高几分，发间的甜香几乎要冲昏他的理智，“长亭，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了。”

林长亭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那抹绯色甚至蔓延至颈侧，与他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这还差不多。”他扁扁嘴，双手用力将人揽入怀中，“你平日里不能多说些那样的话吗？”

苏玉淑戳了戳他的鼻尖：“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上次我去康统领府上送东西……看见……”林长亭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小小的喘气声。

“你看到了什么？”

“我……”

苏玉淑用力憋着笑，她现在若是敢笑出一声，那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我的林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林长亭这才直起身子，他的脸红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他的夫人，追着给他披披风。嘴里还总念叨他……说当心身体……早点回家……等他想他什么的。”

“所以……”她试探着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所以什么？”林长亭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不过是觉得……那样也很好。”

梅树的枯枝在风中轻颤，几点残红簌簌落在他的肩头。苏玉淑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及衣料的瞬间，被他反手捉住，牢牢攥在掌心。

“玉淑，”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哦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并非要你也那般……只是偶尔，偶尔我便知足了。”

苏玉淑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酸又软。她认识的林长亭，是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御史大夫，是御前敢于直谏的铮臣，是东梁官场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却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委屈又执拗地索要着一点温柔的确认。

“长亭，”她轻轻唤他，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他交握的手背，“你可知我为何喜欢经商？”

林长亭抬眸，眼底尚有未褪尽的羞恼与困惑。

“因为银钱往来，最是清楚明白。”她笑得眉眼弯弯，“赊账要还，定金要付，契约一签便不能反悔。可感情这回事，我却总是莫名地想赖账。想让你猜，想让你急，想让你像今日这般，在众人面前回护我。”

“你——”林长亭气结，耳尖却更红了。

“但我今日改主意了。”苏玉淑忽然正色，从他掌中抽出手来，却在他神色骤变之前，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以后以后我每日都同你说，说我想你，说我在意你，说你比所有的买卖加起来都重要。你若想听，我便说到你厌烦为止。”

林长亭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会厌烦。”

梅枝又颤了颤，几点残雪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远处隐约传来钟磬之声，提醒着寿宴的时辰将近，可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这片刻的温存。

“玉淑，”他忽然收紧手臂，“待今日事了，我有话要同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他松开她，替她理好裙角，眼底藏着几分郑重，“要等……要等一个更好的时辰。”

苏玉淑还要追问，却见廊下匆匆跑来一个小内侍。他没有抬头，像是认识林长亭，远远便躬身行礼：“林大人，苏姑娘，宁逸王让奴才来传话——太后已经起身往偏殿来了，请各位商人预备呈上寿礼，还请两位移步。”

“走吧。”苏玉淑握紧了他的手，她的笑容在夕阳下温柔而坚定，“我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那一个，我会赢得想要的一切，然后……”

“然后什么？”

她俏皮地向前半步，未能说完的话随风消散，缠绕成早春的第一缕香——

“保护你。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