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过谦了,您放心,事情我一定替您办妥。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民女先告辞了。”
“苏掌柜慢走啊!”
苏玉淑欠身行礼,转身便向马车的方向行去。夜风裹挟着残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宫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忽近忽远。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用余光扫视身后。果然在转角处,有两个身影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显然,这不是林长亭的人。
他的暗卫……从不会被自己发现。
玉海亭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是在茫茫黑夜里唯一一盏引路的灯。苏玉淑推门而入时,还在算账的王衔山吃了一惊:“大小姐?大小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备车,回苏宅。”她截断对方的话头,径直向后院走去,“要那辆青帷小车,从后门走。要快,你哪里都不要去,替我守好玉海亭。”
“好。”
苏玉淑的话,他向来是有求必应。
王衔山从不多问,大小姐想要做什么,自有她的道理。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巷口。苏玉淑上车前迅速张望一番,那两人果然还未跟上来,她迅速驾起马车,向着城中心的方向驶去。
虽说她确信无人跟踪,可如此关头,自当要谨慎为上。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圣上开恩,特准了京中可以暂开夜市。
苏玉淑驾着马车在街巷中穿行,夜市初开,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小贩的铜勺勾勒出腾飞的龙与展翅的凤,街边羊肉摊的炭火噼啪作响,烤得油脂滋滋滴落,混着胡饼的麦香漫过整条街巷。
穿麻鞋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梭人群,竹篮里的水团、馓子堆得冒尖,远处勾栏瓦舍传来杂剧演员的歌声,与猜灯谜的孩童笑闹声交织成一片。她无心观赏,只将帽檐压得更低,任由马车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转过三条街巷,她忽然勒住缰绳,将马车随手系在一处小巷里便只身离开。现下她才放心大胆地向苏宅方向走去,玉海亭过于惹眼,而自己已经近两月没有回过苏宅了,就算是长公主的人想要盯梢,只怕也要找上好一会儿工夫。
苏玉淑绕到苏宅后巷,再次确认后才推动了角门。她刚刚闪身进院,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便将她扯到一旁。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可在那熟悉的香味的包裹下,苏玉淑安定下来,任由自己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玉淑,别怕,是我。”
“我知道。”她紧紧地抓着林长亭的背,仿佛这是她眼下唯一的稻草,“林长亭,怎么办……茵茹怎么办……”
“别慌,没事的。”林长亭俯下身子,借着月色,他轻轻擦拂去她眼角的泪水,“事情会解决的,玉淑,你别哭……我……”
苏玉淑狠狠地用额头抵住他的肩,声音闷闷的:“好,我不哭,我不哭。可是长公主究竟要做什么……茵茹会不会出事……”
林长亭心疼地将人搂得更紧:“宣绰应该是想要以镇北王旧事做文章,只是贾骐那边进来安静得很,一时之间也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如此看来,他们筹谋的定是茵茹和亲之事,此时寻王妃前来,是要逼她就范……”
“那可如何是好……”玉淑一下子慌了神,她揪着林长亭的袖子,眼神之中满是无措,“她不能去啊,她才刚刚想好今后的路……”
“我知道,我知道。”林长亭温柔地贴近她的面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平复苏玉淑那颗惊惶的心,“你别担心,朝中也大有反对之人。
贾渊如今气势低迷,平日与他不睦的大臣们和镇北王曾经交好之人定然会阻止和亲。此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定下来的,无论如何,圣上都会拖过这个年,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她摇摇头,“我们真的还有时间吗?”
林长亭沉默了片刻,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玉淑,你信我。”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玉淑握紧了茵茹送给自己的香包,干桂花轻轻刺痛着她的手掌,“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放在宫里。至少,至少我们得有个传话的人。”
“宁逸王——”
二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宁逸王对茵茹一向在意,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苏玉淑压低声音,“且他在宗室之中素来低调,长公主未必会将他视为眼中钉。”
“明日早朝之后,我会与时昀安排这一切。玉淑,你切莫冒险,这宫中的事,比你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万事都要先保全自己。”
苏玉淑没有说话,她安静地仰起脸,凝望着面前这个男人。
林长亭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盛着一潭望不见底的水。她忽然想起初见那日,他也是这般神情,在那棵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自己。
可是她早已不是当时心境,苏玉淑很清楚,她毫无疑问地、笃定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我信你。”她再次重复,尾音却微微发颤,“可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瞒着我,不要置身险境。”
林长亭低笑一声,他捧起苏玉淑的脸,温热的嘴唇重重烙在她的额间,随即虎口猛地收紧扣住她后颈,滚烫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攫住她的。
苏玉淑喉间溢出细碎呜咽,睫毛在灯笼光晕里剧烈颤抖,双手却不受控地攀上他肩头。
他的吻裹挟着雪夜的凛冽与爱意的灼烫,林长亭狡猾地啮着她的唇舌,她也前所未有地热烈回应着,仿佛要将彼此的魂魄都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苏玉淑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她双腿一软,不自觉地跌入他的胸膛,分享着他同样炽热的心跳。
“这便是我的回答……”林长亭的吻落在她的颈间,“玉淑,我们都要好好的……我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