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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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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做一个假的给他们。原版我们还留在手中,若是他们不再为难县主,我们也可以按下不表。若是他们真的反悔……”

苏玉淑叹了口气:“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时间紧张,你我又都没有模仿字体的本事,这纸张做旧怕是也来不及……”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想过干脆赌一把,可她不愿将筹码交到长公主手中,那样等着自己的定是满盘皆输。更何况,她不愿把茵茹放在天平的另一端,那样对她不公平。

可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什么才算是公平呢?

长公主的话还在她的耳畔回响,茵茹贵为镇北王之女,可在权力的倾轧之中却自身难保。她苏家富可敌国,可在强权之下依旧如浮萍一般。即便是从不涉党政之人,又能真的高枕无忧吗……闻家书香门第,不也……

苏玉淑忽然睁大了双眼,她眼珠一转,当即写下一张纸条。她跑出门,大声对房顶唤道:“鸩!鸩!帮我!”

鸩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她抱臂而立,眉梢微微挑起,一副“终于想起我”的神情。

“帮我送封信,”苏玉淑将纸条塞入她手中,语速飞快,“去闻府,找闻展。或者去工部,务必亲手交给他,不能让任何人瞧见。”

鸩并未多问,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墙之外。王衔山望着那道残影,眉头微蹙:“大小姐,闻展是……”

“他曾经在隐姓埋名在东流盐场,做我们的账房先生。他出身姑苏闻家,一手好字,上次在漕运码头也是他帮了我们。他会帮我们这个忙的……”

苏玉淑尽力笑着,她不能绝望,她一定要去做,不管什么办法,她都要试一试。

王衔山望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来,将账本仔细收好:“大小姐,我回去再研究一下账目。玉海亭的事,先有劳您了。”

“衔山,”苏玉淑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拒之门外。”

王衔山回头看她,窗外阴云恰好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淡的天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师城青山上浑身湿透却笑得张扬的小姑娘,也是这样被阳光眷顾着。

“大小姐,”他轻声道,“您从未将我拒之门外。是我……是我走得太慢了。”

门扉吱呀一声合上,将未尽的话语截断在穿堂风里。

此时的小巷里,两个小厮打扮的人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扶着墙,哈气一阵阵地从口鼻中冒出来。

“跑,跑慢点……”肤色稍白皙些的喘得更厉害,“闻,闻展,你,你等会儿……”

“沈,沈大人……别耽搁了……大,大小姐还等着呢……”

沈知微真是哭笑不得:“你,你都不在,她家了。还,还大小姐呢……”

闻展没有接话,他拽起沈知微的胳膊,继续向前跑去。寒风灌入领口,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

“苏家有难,速来玉海亭。”

直到二人踏进玉海亭的后院,见到了早已候在廊下的苏玉淑,他的心才安定了几分。

闻展顾不上寒暄,几步上前,声音因一路疾跑而微微发颤:“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这是……”她并未急着说,而是狐疑地打量着面生的沈知微。

“这是翰林学士,沈大人。他曾是家父的门生,你可以信任他。”

“跟我来。”

苏玉淑将二人引入账房,反手将门闩落下。她三言两语将贾骐的威胁与账本的干系道明,闻展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愈发凝重。当听到“私盐”二字时,沈知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闻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做假账本倒是不难。”闻展接过那本残旧的账本,指尖在封皮上停留片刻,“闻家祖上确有人做过摹本,可那是书画,不是账册。字迹可以模仿,可这纸张的霉斑、墨迹的沁染、虫蛀的痕迹……”

“两日。”苏玉淑竖起两根手指,“贾骐只给我两日。”

闻展沉默了。他翻开账页,借着窗边的光细细端详。瑞发号的账房先生用的是楷体,工整有余而风骨不足,倒是好仿。可那些朱笔批注的深浅、墨团晕染的层次,特别是纸张的纹路,非经年累月不能成形。

“我倒是有个办法。”

半晌,倚在墙边的沈知微突然开口:“翰林院里翰林院里藏有一批前朝档案,纸张皆是从各地征集而来的旧物。其中有几卷江南漕运的文书,年代与这账本相近,纸质纹理几可乱真。若取来裁切装裱,或可解燃眉之急。”

闻展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沈大人,私取档案可是重罪。”

“所以我不私取。”沈知微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明日当值,负责整理这些废档。那些因虫蛀、水渍而汰换的旧册,按规定是要焚毁的。”

他看向苏玉淑,目光清澈而坚定:“苏大小姐,你需要多少页?”

苏玉淑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激。她与这位沈大人素昧平生,他却愿意担此风险。她正要开口,闻展却抢先一步:“沈兄,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

“怎么与我无关?”沈知微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闻兄,你忘了?我祖父当年便是因漕粮一案被贬谪岭南,客死他乡。

这些年我查遍卷宗,始终寻不到确凿证据。若这账本能扳倒贾家,也算告慰祖父在天之灵。你我有着同样的血海深仇……便算我一个吧。”

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传来风卷过枯枝的沙沙声,细碎而规律。

“我需要三十七页。”苏玉淑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下来,“账本共四十三页,其中六页是近年新添的,纸张尚新,不必替换。其余三十七页,需对应年份、对应纸质。”

“好。”沈知微点头,“明日一早,我将纸张送到闻府。闻兄,你的字——”

“我来准备笔墨。”闻展接过话头,“闻家有套祖传的工具,专用于摹古画的狼毫和调色的矿物颜料,做旧时能以茶水、灶灰层层晕染,再经炭火微烘,新墨便能沁出陈年气息。

只是这字迹……”他顿了顿,看向苏玉淑,“大小姐,我需要对照原账逐字临摹,至少需要一日一夜。”

“我来帮你。”王衔山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叠誊抄的账目副本,“这些是我方才整理的,将原账内容分类誊清,你只需按年份对应誊写,能省却不少翻查的工夫。”

闻展接过副本,与王衔山对视一眼。两个男人之间无需多言,一种无形默契在沉默中建立起来。

此刻无论是多费唇舌还是争抢功劳都是无益,众人的命运都系于这一本薄薄的账册上。

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渡过此劫。

苏玉淑深吸一口气,走到三位面前,神情郑重地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深深的万福礼。她动作缓慢而标准,姿态谦卑——

“有劳各位与我共进退了。我们一定要救出怀谦县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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