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在我身上。”少年拍了拍胸口,“这点本事要是都没有,我就不配跟着您了。”
“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特别是要提防有人暗中跟随,泄露行踪。”
丹罽上下打量了叶英一眼:“少爷……要不要由我去送?这小子看着年轻,我怕他坏了您的事。”
“年轻又怎么了?”叶英没好气地看了回去,“我可是所有暗卫里面轻功第一!”
“哦?”她拖长了声调,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方才若不是你翻身进来,我还以为窗边挂着的是只蝙蝠呢。换作是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斗起嘴来,林长亭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别争了。叶英轻功卓绝,又素来不引人注目,由他去送最为妥当。
丹罽你一路赶回来早已疲惫,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再将沿途见闻细细说与我听,后面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丹罽见林长亭已经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言,应声退出书房。叶英得意地哼着笑了一声,小心用油纸将半块蓝纹石包好揣进怀中,也跟着快步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林长亭和叶荣二人。
叶荣凑上来,眉宇之间有些担忧:“少爷……您确定直接把东西送进宫里?开弓没有回头箭,以陛下的脾性,您就不怕陛下顾念长公主的血脉,最后轻拿轻放饶了她?”
“陛下不是昏君,宣绰动了北地军饷,还私通北地豢养私兵,这笔账他早就想算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罢了。”
林长亭望着窗外缓缓浮动的云影,只觉得胸口似有千钧之重,“更何况……什么样的人心经得起权力的淬炼呢?
陛下如此,我与宣绰亦然……陛下再怎么心软,他与宣绰也只能是先君臣、再姐弟。他们二人……注定不能善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只等着陛下的旨意吗?”
林长亭侧过头,日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眼底泛着细碎的光芒:“那可就太晚了。我们现在先去巡视,再去康统领家。这个忙……他非帮不可。”
待到二人从京郊大营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像是一匹刚浸染好的纱,缥缈出满天的温柔。
近来林长亭每日都要巡查京中防务,一来是为防备贾家暗中动手脚,二来则是麻痹长公主,让她对自己的动向不再敏感。
更何况,眼下在宣绰眼中,玉淑困于师城,自己又与贾骐面上交好。这一片风平浪静之下,不怕她不出手。
“少爷,康统领家在城东,我们不如绕路到城中买些吃食吧。”叶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个时辰……咱们空着手去怕是不好。早就听说康统领的夫人蛮横泼辣,我怕被当成打秋风的,再被几扫帚打了出去。”
“那便去逢春楼买些酒菜,再去趟玉海亭……”林长亭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去给他夫人挑些首饰和香盐……”
“太好了,自打苏大小姐走了,我们还没去过玉海亭呢。”叶荣见四下无人,索性蹦了三蹦,“少爷,您说绿萝干嘛呢?
我是说……石竹姐姐干嘛呢?还有那苏玉鸿,之前他还敢打您……”
林长亭看着身旁手舞足蹈的少年,突然沉下脸:“你……喜欢绿萝?”
叶荣周身一僵,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后根,挠着后脑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一个劲地搓着衣角:
“少、少爷!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我哪敢喜欢绿萝姑娘啊,那是苏大小姐的人,我……”
看着他那局促慌乱的模样,林长亭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掸了掸在校场上蹭到的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慌什么,喜欢便是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还是等此事结束,尘埃落定再提。
别让人家姑娘悬着一颗心,也别赶鸭子上架,一定要尊重人家姑娘才好。”
叶荣眼睛猛地一亮,刚要开口应下,又忽地垮下脸来,搓着手局促道:“算了算了,我就是一个跟着您打杂的粗人,绿萝姑娘那么好,又是苏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我哪里配得上。
我就这么远远看着人家也挺好的……”
“你呀……”
林长亭本想开口宽慰,可转念一想,又怕叶荣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少年人的心事,就像初春刚冒头的青笋,藏也藏不住,又何必急着拔出来呢?一切等打完这一仗,缘分天定,自有分晓。
二人慢悠悠地转去玉海亭,正值归家时分。林长亭望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惆怅——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从前,他最不喜读这种婉约清丽的词句,总觉得是些淫词滥调,无甚可观。
可直到此刻,亲身站在京城的烟火里,揣着心上人的安危,那颗惴惴不安又孤寂的心,才忽然读懂了词句里裹着的牵挂。
哪有什么淫词滥调,不过是有心人说尽了无心人的怅惘。
叶荣一路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苏玉鸿近来在安分了不少,把玉海亭也经营的不错,想来是大小姐临行前的嘱托起了作用。
林长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扫过远处挂着的幌子,那樱草色的布料被风掀起,恍惚间竟有几分像玉淑上次穿的那身襦裙。
他痴痴地贪看那一抹亮色,可一驾马车却突然阻隔了他的视线——
“叶荣,追上去。”
“什么?”
“追上去,那是长公主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