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宋明徽望着那颗药丸,迟迟不敢伸手去接。伤口固然疼得厉害,可当初在于阙手底下的那段日子,那些兵痞见他是个文弱书生,没少强逼他吞下各种助兴的药丸。
他知道林大人的手下绝不会害自己,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有余悸。
“这是少爷特意命人为暗卫配制的丹药,可解百毒。”鸩不由分说,用力捏开宋明徽的下巴,把药丢进去后又抬手合上他的下颌。
他还没反应过来,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咳咳……咳……多谢姑娘。”
宋明徽被呛得厉害,扶着胸口用力咳嗽,却发觉心肺处比先前舒坦了不少,之前一呼吸就锥心刺骨的痛感,也正一阵阵地消退。
苏玉淑凑上前来,接过那枚簪子仔细端详:“我记得当初送你的时候,这簪子只能当武器用,根本没留藏药的暗格……
是你自己改的吗?这做工也太精巧了……等回到玉海亭,我就让人照着样子赶制一批,那些想寻好用防身物件的贵女们肯定趋之若鹜!
鸩你可太棒了!又帮我赚了一大笔!”
“都这时候了,还满脑子想着赚钱。”鸩拿回簪子重新插回发间,抬手的瞬间,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林长亭眉头紧蹙,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鸩一个眼神制止了。
“怎么了?”苏玉淑敏锐地察觉出不对,一把攥住鸩的胳膊,“不对啊,宋明徽中了毒,你是不是也中毒了?
鸩……你把唯一的解药给了他,你自己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顾不得礼数,伸手就要去拆鸩腰上绑着的布条。
鸩却只是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没中毒。那乌头虽然毒性猛烈,但提炼工序极难,他们哪来这么多存货?
想来是急着追杀人证,才把仅有的毒用在了你们身上。说到底是运气好,只伤了一个……要是再多一个人中毒,我也未必能救回来。”
“真的?”苏玉淑半信半疑地停了手,“可你的脸色……”
“傻丫头,我又不是铜浇铁铸的人。”鸩忍不住哑然失笑,“就算是康统领流了这么多血,也不可能神色如常啊。”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再耽搁着不走,我的伤口可就好不了了。到时候……”
苏玉淑立刻攥紧鸩的手:“走!我们现在就走!”
一行人不敢再多耽搁,沿着藤萝遮蔽的窄道往东疾行。宋明徽服下药后,青紫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只是双腿仍然发软,走路一脚深一脚浅,全靠车夫半扶半架才勉强跟上队伍。
山道越走越窄,两侧岩石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坡去。苏玉淑紧紧跟在鸩身边,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身后,生怕她踩空跌跤。
可鸩的脚步丝毫没有虚浮,依旧稳稳当当,除了偶尔借着袖口擦一擦额角的冷汗,几乎看不出受了伤。
“玉淑,你没受伤,先上去接应,我留在最后殿后。”林长亭抬手指了指上方的一处平地,“宋大人他们没人搭把手,上不去的。”
“好!”
苏玉淑答得干脆,像只灵巧的小猴子,三两步就蹿了上去。
等她走远了些,林长亭才一把扣住鸩的手腕:“你中毒了。”
“少爷,属下无碍。”
“那丹药每人只有一颗,你这么硬撑着,难道想死在半路上,让玉淑一辈子活在自责里吗!”
林长亭眉头拧得死紧,此刻只恨自己没随身带解药。鸩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到了他身边,不管是作为主君还是朋友,他都没法眼睁睁看着鸩死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要是鸩没了,玉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自己。
鸩也是她最放在心上的人啊。
“少爷,属下确实中了毒,但已经服过解药了。”
“那解药本就数量有限,人手仅一颗,你哪儿来的第二颗!”林长亭的眼眶因愠怒微微泛红,却还得强作镇定,朝山顶上的少女笑着挥手。
“少爷不必忧心,和靖远军那一仗,咱们的暗卫也有牺牲。我从牺牲的同僚身上取了一颗备着,以防不时之需,眼下正好用上。”
“此话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鸩低声应完,目光越过林长亭的肩头,朝上方的平地抬了抬下巴,“玉淑该等急了,还是先上去吧。”
林长亭紧紧盯着她的脸,可鸩面上除了冷静,再无其他。
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耽搁,此刻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跟在众人身后攀了上去。
过了这块平地,山路渐渐宽阔起来,碎石少了许多,土路被来往行人踩得十分紧实。
车夫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辨认方向,偶尔拨开横生的枝杈,引着众人往坡下缓行。
“再走一段,就有条岔路。”车夫回头低声道,“这条路外地人都不知道,咱们顺着走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另一处驿站。”
“那驿站可有咱们的人?”林长亭时不时留意鸩的状态,她性子一向要强,就算真出了什么事,眼下只怕也只会硬扛着不说。
车夫摇了摇头:“那是早年间设的一处暗桩,这几年不怎么常用了。到了那儿,能把药和干粮补齐。”
“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先到了再说。”苏玉淑抹了把汗,“大家再坚持一下!”
“少爷,您瞧。”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玉淑她……是不是有几分您从前的影子?”
“她的确成长得很快。”林长亭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与欣赏,可很快又添了一丝担忧,“可我不想她变成我这样……没什么好的。”
“她不会变成您。她会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那条路或许更难,但以她的性子,不会怕。”鸩罕见地叹了口气,又很快恢复如常,“伤口还是有些痛,走得有点累了。”
“要不要先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