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鸩?鸩!!!”
苏玉淑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栽倒在面前——
像一只骤然折翼的蝶,连翅尖都来不及震颤,便如枯叶般坠向大地。
“来人啊!来人!快!”
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此刻全然顾不上会不会被敌人发现。
什么风险、什么后果,她通通不在乎了。她扑过去用尽全力把鸩抱进怀里,拼命想用掌心的温热拽回那缕正在流逝的生机。
可鸩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她怀中,苍白的面颊一点点失了温度,素来沉稳有力的胸膛再也没有起伏。
她太安静了,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这……大小姐,出什么事了!”走在队尾的暗卫大步奔过来,伸手搭上鸩的腕脉,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前辈她……”
“救她!”苏玉淑红着眼,死死攥住对方的领口,“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给!钱……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救她!我只要她活过来!”
她分不清从面颊滑落的是泪还是血,方才还温声嘱托自己的挚友此刻倒在怀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痛苦、不甘、悲伤、愤怒缠在一起,化作一只巨手,要把她拖进绝望的深渊。
是非对错她早已无心分辨,这一路她失去了太多、付出了太多,她只求一路陪着自己的鸩能活过来——
仅此一个愿望而已。
“大小姐,您先起来。”暗卫半跪在地,“地上凉,前辈若是还有知觉,也不愿见您这样。”
苏玉淑却像全然没听见,只反复摩挲着暖她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恨不能把浑身的热气都渡给她。
“鸩,鸩……醒醒……李芝兰,你给我醒醒……”
指尖触到的皮肤冷得人心头发紧。方才那些叮嘱还带着温度,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世间留给她最刺骨的寒意。
很快,驿站里的人都被惊动了。林长亭衣裳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血污就大步冲了出来。
他一眼瞥见苏玉淑怀里无声无息的鸩,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勉强撑着的镇定瞬间被抽走,只剩一片僵硬的青白。
林长亭张了张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鸩的颈脉。
四下里死一般寂静,连掠过的飞鸟都敛了声,不忍发出哀鸣。
鸩的皮肤一片冰凉,原先被日光晒出的健康肤色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他用力按着鸩的颈侧,薄嫩的肌肤陷下去一个浅坑,苏玉淑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一幕,哪怕鼻端的呼吸都在发颤,也不敢用力抽泣。
“还活着!把人抬进去,快!”
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苏玉淑身子一颤,林长亭打横抱起鸩,正要交到迎上来的暗卫手中。
她跪坐在地上,抬眼怔怔望着这一切,鸩的身影在晃动的火光里拉成模糊的线,跳动的灯焰像那点飘摇不定的生机,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苏玉淑鬼使神差地攥住了鸩垂落的手——
“林长亭,救她……求你。”
两行清泪滚落,打湿了她的鬓发。望着她含泪的眼,林长亭心口一阵发涩。
苏玉淑从未在他面前如此低声下气,那个素来高傲得像神鸟似的姑娘,此刻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死死攥着那点缥缈的希望不肯松手。
林长亭深吸一口气,看向两名暗卫,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动作极尽轻柔地接过鸩的身体。
他蹲下身,伸手裹住苏玉淑那只重新空落下来的手:“玉淑,鸩会没事的。”
可她像根本没听见,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鸩被抬走的方向,除了不断滑落的泪水,漆黑的瞳仁里再无半分别的情绪。
林长亭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地上凉,先起来。玉淑……玉淑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扶着她的手却暗暗用着力。苏玉淑仍跪坐在原地,目光始终没离开鸩消失的方向。
林长亭没有催她,只半跪在她身旁,一遍遍替她擦着干不透的泪痕。
“玉淑……鸩会没事的。”心疼与自责翻涌上来,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玉淑,玉淑……鸩只剩我们了。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们都得撑住,得往前走……”
“往前走……”她讷讷重复着,“往前走……就要牺牲很多人吗?”
这个问题是林长亭从未想过的。
他莫名觉得喉头哽得发紧,想解释几句,可那些苍白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遑论安抚苏玉淑。
从前的他信奉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如今挚友驻守松州,属下命悬一线,爱人心痛欲绝,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
“玉淑……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只能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就像鸩从前常做的那样。
落在脊背上的力道并不重,可苏玉淑却觉得如有千钧。那是鸩曾给予她的生命力量,是她凭着坚持与信任为自己换回的光。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紧紧合上双眼,最后两颗泪珠狠狠砸在手背上,很快便冷了下去。
“带我去看她……我一定要救鸩,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苏玉淑再睁开眼时,眼底虽还带着红,目光却已变得凌厉果决。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神经,仅存的理智逼迫她强撑着站起身。
微凉的晚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半干的泪痕紧绷在脸上,她抬手狠狠抹去,又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玉淑!你干什么!”
林长亭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苏玉淑没有挣扎,只是定定望进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