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唯一一个与西北州案相关的证人,身上还带了万回空的气息,”姬无忧眉眼倨傲锋利,扬声道,“难道比起斩魂司的调查令,去斩魂司小住两日更让你满意吗?”
向宜明精准地捕捉上关键词,狐疑地确认:“难道殿下要带着斩魂司在南州住下?”
姬无忧挑眉:“斩魂司事务颇多,要在此处捉拿反贼,怎么,是辖管府不愿意,还是向仙官并不愿意配合?”
好大的帽子。向宜明道:“殿下携斩魂司至此紧盯下官,真是令南州蓬荜生辉,敢问殿下,预备住到何日?”
夜色沉沉之间,向宜明仰着头,姬无忧垂着眼,二人没有一人退让半分,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在漫天黄花中。
从前接调查令的仙官,个个对他毕恭毕敬,颤颤巍巍生怕被揪出一点错误,就连带着官职性命就一起葬送在斩魂司手下。
这向宜明身为斩魂司手中猎物目标,倒是难得的硬气。
“住到你洗涮嫌疑的那日,”姬无忧眼睛几乎不眨,一丝不落地观察她的表情,声音重重落下,“不会放过你任何嫌疑。”
那要到很久了。
顶着他的审视,向宜明突然笑了:“殿下放心将南州当做云京住下。不日南州将举办宴会,届时我这个嫌疑犯将作为主持,殿下一定要带着斩魂司众仙兵到场,好仔细观察我有无过错。”
南州,大办宴会。
姬无忧没弄懂。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并未答话。
向宜明思索片刻,追着补充:“下官从地牢中侥幸逃出,心有余悸,想与众仙官叙旧,好早日回忆出更多西北州细节。
只是下官在天界所识仙官不多,斗胆想以殿下将会出席宴会为引子。若能吸引仙官多多到场,,也许我能在众人中认出叛军呢?”
她目光幽幽,话音拖得很长:"万回空趁机再次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姬无忧上身后撤微许,视线锐利地扫视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什么从未听过的事:“你要拿我当靶子?”
向宜明露出一种近乎笃定的沉静:“还有我。”
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还是真是有点完全配合的意思,姬无忧看了向宜明良久,半响道:“可以。”
随即他又欺身逼近,眼神如剑:“但斩魂司重重监视之下,如果抓到半处纰漏,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会将你抓回来处置。”
向宜明作揖作保:“殿下多虑。”
她嘴角微微上扬,更为坚毅盎然。如果飞光在这里,还会惊讶地发现向宜明的身上居然还流露出点点轻快的柔情。
是一种对旧友万年未变行事做派的熟稔,也是了然对方未改其志的畅然。
姬无忧与向宜明站在这条路上,月华照人。
……
回到辖管府,向宜明坐回书案复盘。
这是她的习惯,刚刚到西北州时,理论知识一下变为实践,向宜明有些手忙脚乱,从那时起,她就养成了做工作札记的每日例行。
小时候手账这种东西颇为流行,向宜明试来试去,还是更喜欢事件法。
她将下雨这一目的高高写在上面,往下延伸出更多分支,写上了青莲、秋水、宴会三个主要模块,她紧盯宴会下面分出来的“邀约仙官”四字,深思许久,起身去找幽赤。
幽赤没有入睡,也在加班,他的房间灯火通明,映出一道剪影,正俯身埋在一座座文件小山之中,只露出头顶上两个红色的小角。
向宜明有点不好意思,没走到门口,又立刻转身了。
她从前最痛恨让人加班的上级,如今再进去,岂不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她可是立志要做个十全十美的上级。
她走了没两步,只听幽赤哐当把门一推,夺步就狂奔过来,一直奔过了被震惊得呆若木鸡的向宜明。
他跑走后又觉得不对,伸着脖子折返跑回来,两眼狐疑:“大人,你在这啊!”
向宜明被抓包,哈哈笑了几声:“散步,散步。”
“喔,正好,”幽赤把手里攥着的信封塞进向宜明手里,脸皱巴巴的,一副得救了的表情,“我正要去找您呢!您快来看看这个,这我要怎么回啊?”
这下被卷的反而是她了。
她抽搐了几下嘴角,语重心长:“不急不急,以后大半夜再有急事,千万别跑这么快了。”
幽赤被感动得露出星星眼,他们向大人真是负责又关怀下属,简直是南州辖管府的天降紫微星!
只听向宜明幽幽道:“咱们银库空虚,只怕暂时支付不起你的工伤……”
她拍拍幽赤肩膀,把手里的东西摊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看起来就用力十足,力透纸背:
——“就你也能觉醒识海?到时来跟我比一场,我要和你决斗!”
向宜明提溜着文书一角晃了晃,抿了半天嘴,不知当讲不讲,结果还是没忍住道:“这哪家仙官回复的?字这么像小学生。”
幽赤满脸难言,欲哭无泪:“是西南州辖管府的钱帆仙官。
而且,她已将这封文书散布至整个天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