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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国内,王玄正伏在案上批奏折,身边老臣唠叨声不绝于耳。
“陛下,不能再补贴百姓开井了,国库实在是支撑不起了!”
王玄笔尖一顿,却壮着胆子当做没听见。
又一个老臣长叹一声:“陛下,青莲如今已经沦落为小国,咱们多收税赋,只要保皇室宗亲不断,就还有来日。”
“旱灾并非陛下之过,并非青莲朝廷之过,只要我们苟全保过去这几年,不怕不能东山再起啊!”
纷乱声席卷整个大殿,王玄头次对这些厌烦了的声音不予理会,心跳声如擂鼓。
那些自诩功臣的大臣被刚上任的小皇帝摆了脸色,也不顾什么常念叨的纲常了:“陛下!您不可年少贪玩误国啊!”
“如若太子还在,决不会如此行事!”
在厉声批判中,王玄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过瘦的手臂骨头已经突出,笔尖的墨晕染了整片。
他不禁望着墨团发呆,如果姐姐还在,她不会如此行事吗?
他小的时候,姐姐每日行色匆匆地在朝堂与书房中穿梭,当真有明君之相,一言一行,都颇有风范。
诸位大臣只记得姐姐雷厉风力、手段果决,而他却记得姐姐去别院接他回宫时,路过妇人晚归的小摊,一点一点帮着妇人推车回家的样子。
万事万物之中,民为上。如若民不幸福,苟全半生只要皇权富贵存续又算什么?这是姐姐身体力行教会他的东西。
如果姐姐在……应当也会赞同他吧?
王玄睫毛颤颤,回神欲再换一本来看。
他俯身低头,学姐姐的样子,将每字每句都看得极为认真。
忽然之间,油灯闪闪,火苗忽一下扑灭又再度燃起来。
王玄抬头去看,屋内却被一道闪电亮得煞白。
这道闪电带来的光芒,透过窗户,透过大殿的正门,照亮了王玄瘦弱的脸,白光压倒在一众大臣身上。
那是什么?是闪电吗?
王玄呼吸都暂停了,眼睛不敢再眨一下,任凭战栗爬满全身。
大殿被这道闪电劈得安静了一瞬。
不一会儿,狂风骤起,殿外的绿树沙沙作响,本就细弱的枝条在空中毫无根基地摇摆。
王玄往外一看,外面黑云阵阵,在天上翻滚得像刚刚滴下的墨点。
这是……宜明神仙所说的青莲将雨吗?
王玄眼睛一酸,什么也不顾了,将笔重重一撂,书案一推,喊着“安野!”就速速向殿外跑去,像个真正撒野奔跑的小孩。
安野列在老臣之中,也立即跟着跑了出去,留下一群大臣嘴里喊着“陛下!陛下!”挤在门外。
树叶都被狂风卷起来了,空气中凉意阵阵,让为了避暑而穿得格外薄的王玄与安野身子一瑟缩,可是二人什么都抛在脑后了,站在庭院之中,呆呆地注视黑云布满的天空。
又一道闪电刺破长空,王玄笑了,他指着那道闪电兴冲冲地对安野说:“你看到了吗!那么长!那么亮!今日何该喝些酒来!”
屋内的老臣吓得往里缩,嘴上喊着“陛下,危险!快回来吧!”
不过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了王玄的头冠上,砸在了他的皇袍上,也砸在了他的眼睛里。
大雨倾盆如注,王玄在雨里张开双臂旋转。
安野也伸手去接,任凭雨水在手心里积成一汪清泉。
王玄哭了,在雨里哭得撕心裂肺,但暴雨之下,大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是天地听到了,草木听到了,这场迟来的雨听到了。
宜明神仙,应该听得最真切吧。
王玄扯着嗓子问安野:“安野,你怎么呆呆站在那儿?”
安野回道:“陛下,臣的眼睛被雨淋湿了,不太方便行动。”
王玄笑他:“哈哈,你明明是哭了!”
还真是哭了。但这场大雨之下,能有更多人笑得更开心吧,师傅你看到了吗?
“工于每日,如有神助”,他真的做到了。
在一场大雨中,安野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