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了雪莉的研究之后。”
贝尔摩德一怔。
雪莉的研究。
那是组织自建立起就在追求和渴望的目标。
——也是她无法摆脱却又不得不直面的痛苦根源。
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灼烧的疼痛唤回了贝尔摩德游走的思绪。
山崎晴子将烟缸往贝尔摩德的方向推了推。
贝尔摩德既惊又怒,脸色在瞬息间变了又变,最终定格于嘲讽。
她用力地将香烟在烟缸中按灭,像是借此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在那之后,”山崎晴子仿佛没看到她的动作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经常在想,我做的一切是否都有意义,我追逐的东西是否真实,我为之付出和收获的,是否是我所期望。”
“苏玳,你应该去修哲学,”贝尔摩德讥笑道,“修习网络安全真是埋没了你。”
她不再试图控制自己的语气,而是表露出了当下最真实的心绪:“组织给予了你一切,你怎么敢质疑?”
“一切?”山崎晴子毫不相让地反问道,“我失去了我珍视的所有。这就是组织的给予吗?”
“贝尔摩德,你最珍贵的东西还在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是组织给予的吗?”
贝尔摩德哑口无言。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不想违逆自己的心,回答这个她答不出的问题。
房间内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这一次,二人各怀心思,少了些暗藏的针锋。
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山崎晴子再次开口。
“前些日子,我见到了朗姆。”
山崎晴子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疲惫。
“他见到我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我任务进度和执行情况,而是关心我最近的状态。”
贝尔摩德不屑地“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
“我曾经听其他人提起过朗姆,”山崎晴子装作没听到贝尔摩德的嘲讽,继续说着,“他们眼中的朗姆,和我了解的朗姆,似乎不太一样。”
她看向对面光秃秃的墙壁,陷入回忆之中。
“朗姆在我面前,像是个和蔼的长辈。他关心我的生活,又给我布置了不算困难的工作——他很照顾我。”
“够了!”贝尔摩德忍不住开口打断她,“苏玳,少在我面前装傻!”
她的怒气比刚才更甚:“朗姆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山崎晴子低声道,“但我没有选择。”
她转头看向贝尔摩德,眼眶四周泛起淡淡的红:“我没有舅舅了。”
贝尔摩德从未见过苏玳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她印象中,这个女孩向来不愿意亲近别人。即便在美国时,自己曾有意无意地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但她宁愿装作什么都没有觉察到的样子,也不想借此拉近与她的距离。
但她越是这样,贝尔摩德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不配和白兰地相提并论,”贝尔摩德语气淡淡,“你应该清楚,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没办法对琴酒怎么样,而你——你是白兰地留下的唯一一个亲人,又是情报员,你的身份正符合他的期望。”
山崎晴子沉默不语。
“他享受这种感觉——将曾经在白兰地身上受到过的对比与压迫返还给你,你却毫无还击之力,”贝尔摩德的语气中多了些轻蔑,“真是个孬种。”
沉默在两个人间蔓延。
贝尔摩德不愿意再与山崎晴子重新提起窃听到的信息——在经历了似乎非常漫长的争论之后,她已经没有什么心绪再去思考那些问题了。
“苏玳,”她的语气定格于平淡,“我会在不久之后制定计划击杀雪莉。”
山崎晴子看向她。
“你必须参加这次行动,”贝尔摩德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一次,希望不要再出现意外。”
*
山崎晴子离开后,房间内只剩贝尔摩德一人。
她倚在座椅内,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许久之后,寂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一阵轻笑。
不愧是山崎家的孩子,贝尔摩德心想,无论是哪一个,天生都有着高超的演技。
她睁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无视了杯内早已融化的冰球,张口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就当作是我心甘情愿地被你蒙蔽。因为,我也早已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