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任务的收尾工作比预想中更麻烦,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用了不少时间才解决。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降谷零拍了拍诸伏景光沾着些许灰尘的帽子,随口说,“我去交接任务,你先回去。”
他朝路口的红绿灯偏了偏头,信号灯恰好跳成绿色,“有事随时打我手机。”
诸伏景光颔首应下。
两人在斑马线两端道别,身影很快被往来的人流错开。
诸伏景光目标明确的朝着甜品店走去,然而刚转过街角,隔着马路就看到那里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墙,警灯刺目的红蓝光转动变换。
出事了?!他脸色一变,快步穿过马路,挤开前排的围观者朝里望去。
人行道上,一块白布覆盖着路面上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其下洇开一大片粘稠、暗沉的污迹。
边角渗出的暗红蜿蜒,一直延伸到甜品店的玻璃门前,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甜腻的糕点气息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数名警员正弯腰勘察现场,相机的闪光灯偶尔亮起,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诸伏景光立刻拉上了冲锋衣的帽檐,宽大的帽檐斜斜压下,在脸上投下一片深影,将鼻梁和下颌线都藏进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像潜伏在暗处的狩猎者。
他踮起脚尖朝甜品店里看去,没有看到花轮霞,但下一秒,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达航。
诸伏景光心沉了下去。
警戒线内,伊达航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望向围观人群。
诸伏景光连忙放平脚跟,拉低帽檐,借着身后有人推搡的力道,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脚步不停地往人群外退。
他手探入口袋,想要拿手机给花轮霞打电话,但是一伸进去,就在口袋里摸到了两个手机,脚步不自觉为之一顿。
……是的,花轮霞总是嫌手机揣在口袋里碍事,每次和他出来,都会顺手把手机塞进他的口袋。
诸伏景光抬手,重重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下次还是在他身上放个定位器吧!诸伏景光咬牙切齿地在心中默念。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甜品店旁边的楼梯口冲了出来。
是萩原研二。
他跑得太急太快,气息粗重,额头和鬓角全是汗水,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前。
萩原研二冲出楼梯口的瞬间,目光疯狂扫视街道,便锁定了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他的样子,诸伏景光有种不好的预感,萩原这么激动,该不会是看到了花轮霞吧?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迅速判断了一下这片区域的地形,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
花园里。
花轮霞在冲矢昴的注视下,急促紊乱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脸色虽然还是不好看,但是那种下一秒就会崩溃的状态暂时平稳了。
冲矢昴见状,满意的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下他的头顶,“Good Boy。”
花轮霞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那只手,没什么好气地白了冲矢昴一眼。
两人继续前行。因为不知道花轮霞怎么来的,冲矢昴打算先将人带到自己车上。
然而,没走出多远,一阵极其急促、由远及近的奔跑脚步声便从身后的小径传来。
冲矢昴一直眯缝着的眼睛倏然睁开,棕色的瞳孔寒光乍现。
他反应极快的侧身,手臂自然地抬起,将花轮霞半挡在自己身后。
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警惕地锁定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人跑动速度极快,宽大的帽檐随着动作起伏,在某一瞬间,露出了一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异常明亮的蓝色眼睛。
苏格兰。冲矢昴重新眯起眼睛,但是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身体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
花轮霞看到了来人,反而定下心。
诸伏景光也一眼看到了安然无恙的花轮霞,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这才注意到花轮霞身侧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不认识,带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诸伏景光直觉他不对劲。
“隼人君。”花轮霞开口,打断了诸伏景光继续深思。
诸伏景光立刻几个大步跨到花轮霞面前,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指尖传来的冰冷湿意让诸伏景光眉头狠狠一蹙,他手指强硬地挤进花轮霞的指缝,变成一个十指紧扣的姿态,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住那只冰冷的手。
一边的冲矢昴推了下眼镜,语气平和地询问,“花轮君,这位是?”
“是我男朋友。”花轮霞心里骂他死装,但还是回答了。
冲矢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短暂停留,“原来是这样。”
诸伏景光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冲矢昴,极其短暂地、近乎敷衍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戒备。
他松开紧握的手,弯腰将花轮霞从轮椅里抱起来,拉开了他与冲矢昴之间的距离。
花轮霞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诸伏景光的脖子。
诸伏景光侧过头,宽大的帽檐将两人的脸半笼罩在阴影里,小声说:“萩原马上就过来了。”
花轮霞抿了抿依旧苍白的唇,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双手更紧地搂住了诸伏景光的脖子,把脸埋进诸伏景光的颈窝。
冲矢昴看着他们,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诸伏景光抱着花轮霞,再次朝冲矢昴的方向礼节性地、疏离地点了下头,从他手里拿过轮椅,单手折叠拎起。
花轮霞这才从诸伏景光的颈窝里探出小半张脸,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手依旧交叉搂着诸伏景光的脖子后,只腾出几根手指,懒洋洋地、带着点终于恢复的俏皮劲儿,朝着冲矢昴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冲矢君,下次见啦~”
冲矢昴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镜片反光一闪:“或许,不用等到下次再见了。”
“?”花轮霞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听到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萩原研二几乎是循着直觉和一股烧灼心肺的焦灼感冲进这片花园的。
他急促的喘息在小花园里显得格外震耳,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然后,猛地刹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