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虚掩的门再次被推开,伊达航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随之响起。
“怎么不关门啊?小霞短信里说聚餐,我顺路带了刚买的——”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影已一步跨入,手里提着印有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纸袋边缘还隐隐渗出一点冰凉的水汽。
他虽是第一次造访这间陌生的公寓,动作却自然得仿佛出入自家.
然而,当他抬头看清客厅景象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的伊达警官,也被客厅里的景象震得脚步一顿,手里的纸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客厅里,火药味正浓,松田阵平正揪着降谷零的领带,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吼着“你再说一遍”。
而降谷零,这位毕业后就神秘消失的朋友,也不甘示弱地攥着松田阵平的手腕。
萩原研二说不上是在拱火还是拉架,总之很忙的夹在两人中间。
而沙发旁,同样许久未见、气质比警校时期更加沉稳内敛的诸伏景光,正单手用力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他几次张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完全被那三个人的怒吼声浪彻底淹没。
最终,诸伏景光只能闭上眼,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伊达航浓密的眉毛困惑地拧成了疙瘩。花轮霞在短信里只说“聚餐”和“有点麻烦”,可没说还有人间蒸发多年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啊!
这俩家伙自从毕业就杳无音讯,之前零星几次短暂的、如同地下接头的碰面,结合他们警惕的神情和含糊其辞,伊达航多少也猜到他们去执行极其危险的任务了。
可现在……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任务结束了?
屋子里除了沙发上的花轮霞,几乎没有人发现伊达航来了。
“咳。”伊达航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结果三个争吵的人只是下意识地暂停了一秒,又立刻投入到“战斗”中,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瞟。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停——”
这声怒吼终于起到了效果,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扭头看向玄关,脸上还残留着未退的怒红,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的暴躁和“谁啊?!”的不耐烦。
直到看清是伊达航,三个人的表情才变。
“班长……”诸伏景光也终于能顺利发出声音了。
伊达航沉着脸,迈步走进客厅。
高大的身躯直接从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形成的对峙圈中穿过,恰好将他们分隔开来。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将还带着凉意的甜品纸袋递给花轮霞,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四人。
“好了,谁能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告诉我——”伊达航的声音不高,视线在松田、降谷和萩原脸上依次停留,“——你们几个,到底在吵什么?”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极其难得的安静,只有花轮霞拆甜品包装纸的细微窸窣声。
萩原研二被伊达航沉静的目光看得气势莫名矮了半截,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今天遇到了花轮霞的事说出来。
松田阵平眉头狠狠皱起。
之前萩原研二扑上来时只顾着指控诸伏“绑架”,情绪激动语焉不详,加上后来被花轮霞的腿伤和降谷零的找茬转移了注意力,他其实对“绑架”这个指控的具体来源和情境一直没完全搞清。
此刻听到萩原相对完整的叙述才算彻底明白了起因。
“哈?!”萩原的话音刚落,降谷零立刻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反驳,“萩原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班长,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指向花轮霞,“明明是这个小鬼!自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找到Hiro的安全屋,然后赖上来,赶都赶不走!Hiro是收留他!什么绑架?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你才颠倒黑白!金发混蛋!”松田阵平下意识地维护幼驯染,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激烈,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反驳。
他皱眉看向花轮霞的腿,“就算是这小鬼自己找上门的,那这腿伤呢?这总得有个说法吧?别告诉我他是自己摔的!”
后半句的质问,矛头直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伊达航那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花轮霞身上。
花轮霞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沾着奶油的勺子,然后对着伊达航,非常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看!”降谷零立刻像是得到了有力佐证,语气带着点“我就知道”的笃定,“我就说不是Hiro的问题!这小子鬼得很!他就是装的!”
“但诸伏也没跟我们说啊!”萩原研二的火气又被拱了起来,他指着诸伏景光。
“我们找小霞找了多久?!他突然消失,音讯全无!结果人就在你这儿?你还瞒着我们?而且小霞腿上的伤……”
“他那是装的!!”降谷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声音也拔高了,“萩原松田你们看不出来吗?这小子最会演戏了!”
“Zero!”诸伏景光终于忍不住轻声喝止,他不想降谷零把矛头引向花轮霞。
“就是!金发混蛋你少污蔑小霞!”松田阵平立刻帮腔。
虽然他对花轮霞的“无辜”有点将信将疑,毕竟这小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但怼降谷零是本能。
“污蔑?!”降谷零眉毛挑起来,“你个卷毛混蛋!我看你是被你滤镜糊住了脑子,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吧?!”
“你说什么?!金毛混蛋想打架吗?!”松田阵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眼看新一轮的争吵又要爆发,伊达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都要爆开,他猛地提高音量,吼道。
“都给我闭嘴——!!”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连花轮霞吃布丁的动作都停住了。
诸伏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这样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误会更深。
他抬起眼,那双蓝色猫眼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缓缓扫过松田、萩原、降谷,最后落在伊达航身上。
诸伏景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都误会了。我和小霞……”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客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文,包括花轮霞。
他放下了布丁杯,深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诸伏景光。
“我们是交易、或者说是利益牵绊。”诸伏景光再次开口,“他帮助过我,所以我也愿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描述。
花轮霞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重新拿起布丁。
但是诸伏景光紧接着就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词。
“而且,我们……是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