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榻上倚着看书,不远处传来些细微的动静,他抬起头,便看见进忠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进忠有何事禀告?”
“陛下。”进忠躬着身子道:“尚食局的人来寻内臣,说邵夫人想要查尚食局的档,问内臣该如何应对。”
“你是如何回的?”
“内臣说,尚食局是伺候主子的,邵夫人亦是宫中的主子,主子想查便查。”
“尚食局的人又作何神情?”
“瞧着为难得很。”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既然已回了,来禀到朕这里,又是有什么事?”
“宫人关系错综复杂,又是尚食局,内臣担心邵夫人恼了他们……”进忠打量着皇帝的神色,斟酌着道。
皇帝瞥了他一眼,将书放下,“进忠,你跟着朕有多少年了?”
“回陛下,内臣是永嘉二年入的宫,净身后就被分到了荆王府伺候您,至今已有四十二载。”
“都四十二年了,这时间怎么也不能说短了。”皇帝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你既然伺候了朕这么久,就该知道朕的脾气。朕少时将你当成玩伴,登临大宝之后也未曾将你放下。可你如今,却为了旁的奴婢,来试探朕,这不应该啊,进忠。”
进忠慌忙跪下,叩首道:“陛下,陛下,内臣、奴婢绝无此心,奴婢怎么敢试探陛下!”
“你既然不敢,又做什么打着邵夫人的幌子来问?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与六局二十四司之间的勾当么?朕不过是看你劳苦功高,又多年侍奉,不追究罢了。”
“陛下……”进忠汗如雨下,讷讷而不敢言。
“罚你一年俸禄,私产八成充入少府,只此一次。再有第二次,你便收拾了东西,去静陵伺候质帝去罢。”
“……奴婢谢陛下恩典。”
皇帝皱着眉头,呵斥道:“以后不许再称奴婢,太宗皇帝在世时便明令禁止,‘奴婢者,鄙贱之称,天家不以百姓为奴,是以,宫中有官者称臣,无官者称内仆’,都多少年了,怎地又死灰复燃了起来?”
进忠仍然跪着不敢抬头,道:“是凌夫人所言……”
“皇后不在,朕不过以凌夫人暂领皇后权柄,管理后宫,谁允她擅自变更祖宗制度?糊涂!”
进忠壮着胆子略微抬头,声若蚊蝇,“陛下……皇后薨逝已有六年,凌夫人虽无皇后之名,在后宫之中却有皇后之实,宫人无不唯凌夫人马首是瞻。”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
“宫里可有人打着凌夫人旗号肆意妄为的?”
进忠吞了下喉咙,又将额头贴上了地板,“凌夫人不喜十七殿下,是以宫人对十七殿下亦不喜。”
“缘何不喜?”
“奴、内臣不知。”
皇帝沉吟半晌,“传朕的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