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惟炤像豹子一般冲进了芳华殿正殿。
邵未央恰好听闻她奔进来的动静,转身凝视她。
这会儿是初春,气候还不算热,姮惟炤自个儿仍然裹着秋冬的厚袍子,但邵未央已经换了一般春末夏初才会穿的轻薄衣裳。
邵未央是景福二十一年生的,今年才十九,她身量纤细,色泽艳丽的布料所织成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就好似雀鸟华贵的羽毛。
姮惟炤看怔住了。
倒不是说邵未央有多好看——邵未央当然很好看,但宫里最不缺好看的人,只是无论是夫人,还是皇嗣,都不会穿得这么轻挑,一是怕皇帝和太后会觉得不够稳重,二是怕被宫人轻视。是以,即便长得再好看,也要将那种美貌藏起来。
但邵未央似乎不在乎这些。她站起身来,动作轻盈地踩在地上,行走间裙裾翩翩,仿佛随时都能飞走一般。
“殿下来寻我,可是有事要说?”
姮惟炤猛地回过神,邵未央已经近在眼前。
她长得本就没有邵未央高,又因为常常食不饱而消瘦,后者虽然也身量纤细,却脸颊圆润,骨肉匀称,加之又穿着圆头高履,距离乍一拉近,竟然给了姮惟炤一种压迫感。邵未央满面笑意的模样,看在姮惟炤眼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姮惟炤如临大敌般退了两步。
邵未央本打算去拉姮惟炤的手,手臂抬起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姮惟炤。
她还当姮惟炤是因为衣裳的事儿进来感谢她的呢,但现在看起来又似乎并不是……刚在院子里,这孩子和采薇还有进忠都说了些什么?
姮惟炤警惕地看着邵未央,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是冲动之下跑进来兴师问罪的,但刚刚那么一打岔,怒气散了个七七八八,邵未央长得又这么好看……虽说人不可貌先,可又有几个人能对着一张漂亮脸蛋说狠心的话呢?反正姮惟炤说不出口。
但这样,姮惟炤就有点骑虎难下了,就这么出去,会显得她看起来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不出去,她又不知道留下来做什么,也不是很想和邵未央说话。
……说些旁的也就罢了,能忍则忍,若是这邵夫人一张嘴就是什么母亲啊抚养啊之类的东西,她可就真的转头就跑了。
“殿下,可是有事要与我说,殿里有些茶点……”
“我不叫你母亲!”
话一出口,姮惟炤和邵未央都怔了一下。
邵未央忍俊不禁地掩了下唇。
姮惟炤见状,只觉得脸颊都烧了起来,耳根脖颈都是热的。
“殿下,虽说太后将殿下托付给我照顾,我却没有成为殿下母亲的意思,殿下不必以母称我。”邵未央忍了笑意,慢慢地道:“我只长殿下八岁余,若要与殿下母子相称,怕是太过。况且,殿下曾为先皇后抚养,殿下与先皇后之间,拳拳之心殷殷之情,是任何旁人也该不过的。”
姮惟炤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只要不是不管不顾地要给她当母亲就好……但她还是很警惕地看邵未央。“既如此,又为何要抚养我?便是太后所托,以夫人之圣眷,想来也能推脱。”
“因为我看殿下,便如同看幼年时的我。”邵未央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而道:“殿下要不要进殿来,我与殿下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