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没做到。”

李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你叔叔说，让你进苍穹军校，是你父母的遗愿。”

季明川的视线从窗外掠过的星云中收回，落在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上，眉眼没有半分变化:“我没听说过这个。”

“季少将是苍穹军校指挥系优秀毕业生。”

李原微展了唇安慰道，“你进入苍穹军校，也算是沿着你父亲的轨迹生活了。”

“柳医生是301军校医疗系优秀毕业生。”

季明川抬了抬眼，“我更想沿着我母亲的轨迹生活。”

李原一噎。

他当然知道柳医生的传奇——那位以A级精神力硬撼S级星兽精神冲击，硬生生从星兽巢穴里拖出整支医疗队的女军医，是联邦医疗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可他想起检测仪炸裂的白光，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以你的精神力等级，学医是浪费。”

“你应该学指挥或是设计。”

“战场不止一种形态。”

季明川掀起眼皮，眸子里映着悬浮车外流转的星轨，“有人挥剑斩星兽，就得有人弯腰救伤员，医疗舱救不了所有人。”

李原一时沉默，竟说不出话来。

“战场之上，没有什么是浪费。”

季明川淡声道，“少校，再见了。”

话音刚落，悬浮车突然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警报灯没有亮起，而是响起了三短一长的礼貌提示音——这是联邦高规格的访客信号。

李原猛地抬头，透过舷窗看见两架银白机甲正呈护卫姿态悬停在车外，机甲胸前的苍青色星穹徽章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冷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苍穹军校的‘星隼’护卫队？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季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架机甲的肩甲处——那里各嵌着一枚菱形勋章，是苍穹军校特有的“星穹卫”标识，仅由苍穹军校最优秀的军校生担任，据传不超过二十人。

车窗无声滑开，两位身着苍穹军校校服的年轻人正站在悬浮车的起落台上，笔挺的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金丝绣线在星灯下流淌着细碎的光。

“李少校。”

站在左侧的青年率先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军靴跟在金属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苍穹军校三年生容启昭，奉校长令，前来迎接新生季明川入学。”

他说着，将一份加密文件传输至李原的终端，文件尾端的电子签章闪烁着七颗星茫——那是苍穹校长的专属印记。

右侧的青年则转向季明川，眉眼比容启昭柔和些，却同样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

他抬手时，袖口露出半截银链，链坠是枚小巧的手术刀造型——这在崇尚武力的苍穹军校里，显得格外突兀。

“季明川，我是苍穹军校二年生霍清野。”

他的声音比容启昭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奉校长令，前来迎你办入学手续。”

霍清野摊开手掌，一枚苍青色校徽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徽章主体是深邃的星穹，缀满细碎的银点模拟星群，最特别的是星穹下方环绕着一簇立体的银纹——那是联邦特有的“星语花”。

季明川定定的看着那枚校徽。

苍穹军校一向以强者为尊，作风冷硬，可校徽却是如此的温暖柔和。

“请把个人终端贴近校徽。”

霍清野保持着递出徽章的姿势，目光落在季明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绑定后就能同步身份信息，入学手续一分钟内就能完成。”

季明川没动。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笔直站立的容启昭微微偏头看向季明川，霍清野掌心的校徽在星风中微微颤动，李原则攥紧了拳头——他从未见过苍穹的人如此“耐心”，这群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何时对一个新生这样毕恭毕敬过？

霍清野却像是毫不在意这份沉默。

他向前半步，轻轻执起季明川的手腕，将那枚微凉的校徽贴在对方的终端上。

“滴”的一声轻响，终端屏幕亮起苍青色的光芒，进度条飞速走完。

“身份绑定成功。”

机械提示音响起，霍清野再次将校徽递过去，见少年不动，便干脆利落地将校徽别在季明川的左胸口，星语花的银纹恰好落在少年心跳的位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与容启昭并肩，两人再次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在星风中回荡：“季明川，欢迎进入苍穹军校。”

他们的手臂绷得笔直，指尖落在眉骨处，连指缝间漏下的星光都分毫不差。

季明川看着胸口那簇银花，又看了看两人纹丝不动的背影——那是属于军人的执拗，也是属于苍穹的姿态。

良久，他终于缓缓抬手，指尖擦过微凉的校徽，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苍穹军校一年生季明川，见过霍学长、容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