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音。

季明屿这才后知后觉地收了声，小心翼翼抬起头。

沙发上的人靠在抱枕里，头微微歪着，眼睫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匀净得很——竟是睡着了。

季明屿心里那点不服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沙发另一头，也不敢坐实了，就虚虚挨着沙发边，这才敢放心大胆地打量。

六年了。

星网上那些高清到能数清毛孔的照片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可哪有此刻亲眼看着真切。

照片里的人总是带着疏离的冷感，眉眼清俊却像隔着层雾，触不到也摸不着。

可现在不一样，他能看见对方眼睫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振翅的蝶；能看见额角皮肤下隐隐泛着的淡青血管，带着活生生的人气；连眼角下那颗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小痣，都比照片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心里那点因分别而生的空落忽然就被填满了，暖融融的。

季明屿盯着哥哥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庆幸，轻轻念：“哥，你回来真好。”

他说完也不嫌沙发挤，干脆蜷起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脑袋枕着沙发扶手就闭上了眼。

没多久，呼吸也跟着放缓，竟真的挨着哥哥睡了过去。

他没瞧见，就在他那句“回来真好”落进空气里的瞬间，沙发上原本该熟睡的季明川，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那抹笑极浅，像初春刚融的薄雪，悄悄漫过他平日里总带着随意和漫不经心的眉眼。

这一觉睡得是真沉，仿佛坠入了无梦的深海，再睁眼时，窗外早没了白日的光亮，浓稠的夜色像墨汁般晕染了整个房间，只有墙角的夜灯散着点温柔的暖光。

季明屿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一角，先前被他抱在怀里当枕头的抱枕也跟着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捞住，指尖攥着柔软的布料时，才后知后觉地转头去寻这间屋子的主人。

季明川就坐在沙发另一头，身上换了件松松垮垮的米白色睡衣，原本绑成马尾的乌黑长发这会儿披散下来，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珠，正一滴滴落在沙发上铺着的吸水毛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微垂着头，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点了下，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便在他面前铺开，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那双垂着的眼睫格外长。

许是察觉到季明屿的视线，季明川随意抬了抬眼，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带着点深夜的慵懒：“醒了？饿的话旁边有营养液。”

“哦，好。”

季明屿应着低头，果然在沙发边的矮柜上看到一整箱营养液，银白的包装在夜灯底下泛着光。

他抽了两支拧开，没什么滋味地往嘴里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先前还带着点倦意的身体像是被充了电，慢慢缓过劲来。

他捏着空了的营养液管抬头，季明川早把目光落回全息投影上，指尖滑动着翻页，周身的气场安静又专注，仿佛他这边的动静压根没入了他的耳。

季明屿犹豫了两秒，还是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声音放得软软的：“哥，我帮你擦头发吧？这么晚了，不擦干不方便休息。”

季明川没应声，也没抬头，投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季明屿当他是默认了，心里松快了点，伸手拿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拢住他还在滴水的发梢，指腹避开头皮轻轻擦着。

他擦着擦着，还不忘偷偷去瞥全息投影上的内容——是他以前学过的预备军校指挥系的课程资料，密密麻麻的战术图和理论分析看得人眼晕。

季明屿手上的动作慢了些，试探着开口：“哥，星网上一直吵你要学指挥还是医疗。”

他先前悬着的那颗心在此刻才慢慢落定，可还是想从对方嘴里听到句准话，便又往前凑了凑，眼里亮着期待，“哥，你肯定是学指挥吧？”

季明川指尖顿了顿，没直接接他的话，只淡淡道：“我要学医疗，会去301军校。”

说话间，他指尖一划，投影上的页面已经跳到了下一本资料。

季明屿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欢欢喜喜的笑出声，连擦头发的动作都轻快了些：“我就说嘛，哥肯定是要学指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