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察，霍清野指尖力道没控制好，指腹顺着发丝往下滑时稍微带了点劲，原本阖着眼像是已经睡着的季明川，眉峰猛地一蹙。

那瞬间的变化快得惊人。

方才还漫在他周身的慵懒气息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股冷冽的锐感，连带着池沿凝着的水光都像是结了层薄冰。

那是季明川醒着时绝不会外露的模样，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把最本能的不耐和尖锐都露了出来。

霍清野立刻放轻了力道，指腹贴着发丝轻轻揉开，连呼吸都放得缓了些。

他能感觉到季明川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眉峰的褶皱也浅了，只是那点没完全散去的冷意，还缠在发梢似的。

之后的动作只好愈发小心。

季明川不知何时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匀净，眼睫在暖光里投出细碎的影，连方才那点冷冽的锐感，都被水汽蒸得没了踪影。

洗完头，霍清野扶季明川在沙发上坐好，拿了干毛巾替他擦头发。

似乎是怕把季明川弄醒，霍清野的动作依然很轻，只用毛巾轻轻擦拭他滴着水的发尾。

擦着擦着，霍清野便不由自主的去打量季明川。

季明川眉眼俊秀，平日里脸上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睡着时却没什么表情。

霍清野的视线从季明川脸上移到了对方的手上。

季明川的手指很长，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食指指尖依然黏着一缕青光。

明明已经睡着了，可那缕青光依然稳定的很，连晃都没晃一下。

霍清野不自觉的看向自己的手。

自那日季明川和他说，要让精神力在指尖随心所欲后，他日日都在空余时间练习，却收效甚微。

季明川甚至没上过预备军校，可他能练成这样，究竟是花了多少心思多少精力？

进入苍穹军校以来，季明川从未去上过课。

可这些时日，他与容启昭日日过来，自然看得到，季明川呆在宿舍时，一直在看各种各样的书。

有时他与容启昭小声讨论些什么，季明川听到了，虽然不耐烦，可有时也会插上两句，总是能说到关键。

所有与精神力相关的理论，季明川不只是背的滚瓜烂熟，而是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所以，那日的实战训练，他输给季明川，是理所应当。

他格斗技巧是比季明川好，可若是进行实战，无论怎么打，他都打不过季明川。

不是等级压制，而是季明川对精神力的理解与应用，比他深太多。

毛巾揉过发顶时，季明川忽然往他这边歪了歪头，发梢扫过霍清野的手背，有点痒。

霍清野回过神，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些。

季明川醒过来时，头发已经干了。

他收起指尖的精神力，随手摸了一把发尾，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看着终端的霍清野，开口道:“霍学长，以后不用等我醒，直接去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好。”

霍清野点头，起身去了医疗工作间。

季明川便继续坐在沙发上看书。

又过了两个小时，季明屿的模拟训练结束了，一脸疲惫的回来了，直奔沙发上躺着，还不忘撒娇道:“哥，我累死了，今晚睡这哈。”

季明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这才收了终端，起身回房休息。

如此又过了几日，很快就到了月末，也即苍穹军校放假的时日。

放假前夕，季明川喊住了霍清野，道:“霍学长，后天上午九点，在舰桥星尘家的人工饮料台等我。你要是先到了，记得替我点一杯他们家招牌。”

霍清野有些意外。

这是季明川第一次同他说洗头及医疗以外的话，而且还是约他去舰桥，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只应道:“好。”

放假第一天，季明川同季明屿一起，回了阔别六年之久的季家。

叔婶都不在家，季家同从前相比实在没什么区别。

季明川轻车熟路的回了自己房间，打着要休息的幌子劝走了喋喋不休的季明屿，转身便去了柳医生的工作间。

那扇门配的是虹膜和声纹双重锁，季明川只在门前说了两个字，门锁便应声而开。

他在门口静立片刻，才抬步迈入。

久无人至的房间里，空气有些凝滞，内里蒙着层薄灰。

他先推开窗换气，又亲手细致清扫，随后在屋内坐了很久。

直到终端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才起身，从里面取了一把手术刀。

将刀拿回自己房间后，季明川点开终端好友，略过季明屿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只敲了两个字发送过去：“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