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于崇谙抬手抵了抵脸上似乎有些下滑的魇面,借机偏头看旁边的人,察觉到纪凌要转头,于崇谙又赶紧收回视线。
纪凌看着于崇谙只露了一边的眼睛,在良久的沉默中视线滑到他被鬓发遮了一半的耳朵,伴着心悸抬手拨开那缕头发。
光洁白皙的耳朵上什么也没有。他记得先生左侧耳轮上有颗痣,可能先生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还是一次巧合中纪凌无意间看到的。
朱砂一点,寥落心头。
于崇谙在纪凌伸手抚发时蓦的躲开,把有些过于敏感的耳朵搓揉了一番,疑惑道:“侯爷这是何意?”
纪凌强压下心中的失落,收回手:“无事,先生发上有只小虫。”
于崇谙没有说话,只是睨了纪凌一眼。
纪凌低着头,眼底染上一层深沉的忧郁,深吸一口气,一层水雾终于漫上眼睛,闭上双目稍缓片刻后,轻轻说道:
“自从那年和先生匆忙分别后,之后关于他的每件事,我好像都慢了一步,每一步都在错过。”
仿佛找了个宣泄口一般,想要一股脑的把一切难过全都说给那个骤然消失的人听。
于崇谙听着身旁人的倾诉,微哽的声音让人心酸不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六年时光,当时背不下书哀嚎着挨手板的少年,再见面时,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军功侯爷,而那时的于尚,现在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花相似,人不同……
“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纪凌说完抬起头,闭上眼将闪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水光,隐藏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树影中。
于崇谙克制住心中的酸涩和不忍,抬手拍了拍纪凌的肩膀,安慰的轻抚着,叹声道:
“于大人没有父母,没有妻儿,孑然一身辗转世间。在世时,大人最惦念的就是侯爷,他只言失信于您,但是还请侯爷相信,若是大人能见到现在的侯爷,定很欣慰。”
轻柔沉稳的嗓音下,纪凌定定的听着,透过眼前的人看着他。
“对不起…”
*
江彦暄翻身下马后,看着脚下明显被夯实过的地表和远处不见丁点的野生草木,有些奇怪之余又发现远处大面的石块,单从他此时的位置看,那些巨大的石块便明显不是天然形成。
因为不知道这次调查所需时间长短,曾岐便派了黄昭带着衙里身手不错的六个捕快随行前往。眼下刚到不久,纪凌确定好地方下令原地休整时,黄昭将带着的水和干粮与所有人一分,又吩咐休整完毕的小捕快们开始支帐篷。
江彦暄瞧了眼忙着支帐篷的黄昭几人,想了想没有过去打扰,回头看见纪凌和那个于崇谙正在说话,想了想也没打扰。但是作为住建管事,对这个积石冢克制不住的好奇。
大遥建造屋舍或坟冢阴宅虽依靠风水堪舆之术,律法却反常的不允许建造师或木石匠人学习此中学问,所以大多时候在建造过程中都需要请风水师从旁协助。
许是见江彦暄有话要说,纪凌便收拾好情绪站起身来,顺道将懒散靠着树的于崇谙也拉了起来。
“可有看出些什么?”
纪凌边说着边顺手接过于崇谙手上拿着的水壶。
“过来的匆忙,竟忘记带上一两个风水师。看这地方,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除了那一片大石头,一点都不像是有坟冢的样子。”江彦暄负手望着不远处的石群说道。
“寻常墓穴多以背山面水,左右青龙白虎山围护的格局为主。”
说罢于崇谙扫视四周环境,又探头看了看远处的山水位置,蹲下随手捡了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此处明显不同,南下河道未至尽头而涸,北后又无坐山主山为靠,虽东西两方有邻山护冢,却到底没有形成山水环抱的形式。”
于崇谙说完看到江彦暄他们疑问重重的表情,站起身解释道:“在下略知些堪舆之术,但到底算不得精通,只愿能帮上些忙。”
纪凌听后,看着于崇谙的双眼里笑意愈发浓重,于是拱手行礼:“来时匆忙,未带风水师是我的疏忽,既然先生略通此道,便仰仗先生了。”
于崇谙道出自己了解堪舆之术后,江彦暄乐颠颠地挽着他绕着石群探查。
于崇谙走近攀上外围的一块巨石,看着石阵说道:
“观此处地形,当是修整过山顶后,选渗水透气之处垒砌石块,在石块的石砌范围之内选出最适合结穴之地。”
江彦暄不解:“可一眼望去,除了巨石和其中央平坦的土坛,并未见墓口啊,连小坟包都没见一个。”
“许是埋在下面了,这里年久无人打理,墓口被黄沙碎石埋住了也不无可能。”
于崇谙站在大石上往下看,蹲下身想要下来,可方才没觉得高的石头此时却让他有些为难,这破腿关键时候总不靠谱。正犹豫之际,不远处安排完巡夜事宜的纪凌酒朝他看来,见于崇谙蹲在大石块上往下看又半天没有动作,于是纪凌走过来朝石头上的人伸开双臂。
“可是怕高?我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