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转轮藏巍然矗立,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旁边还有一堆不知名的东西。
于崇谙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堆尚未腐朽的莲衫布,还有一套落了沙土的成衣,只是衣上残缺了一角。
他心里猛地一惊,如此完好的衣物出现在这古墓中,近日难不成真的有人来过?这人又有何目的?
未等他细想,突然转轮藏后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屏声凝神,纪凌提剑挡在身前,抬手一挥示意黄昭和手下跟上。几个人循声缓步上前,在转轮藏后的弯道处听到一声轻咳。
转过弯道,一处铁网围住的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说是监牢也不为过。里面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蜷缩在角落,听到纪凌他们的动静后缓缓抬头。
确认没有危险,纪凌才示意于崇谙和江彦暄过来。
牢里那人面色苍白却十分清秀,看见他们后爬起身走过来,抓着铁网道:
“终于,有人来了。几位贵人教教我吧。”
纪凌拧着眉头,剑尖抵在铁网上:“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挂画可是你偷的?”
曲如宵听后放下手,似是被剑光吓到往后退了退,他盯着纪凌的剑:“草民叫曲如宵,宫里那画,是草民拿的……”
刚说完便低下头哭泣起来。
“你姓曲?”于崇谙问道。
这少年观模样也就十六七的样子,于崇谙听到他的名字后,再联想此前在酒馆房间里发现的那块儿莲衫锦,突然想到十年前曲家走失的小少爷。若是那孩子命大没有死,如今也该是这么大了。
“你为什么要去偷宫里的宝物,你可知盗窃秘宝是死罪?”
曲如宵仰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草民幼时好玩,有天下午与表哥在门口踢蹴鞠。”少年的眼神逐渐飘远……
扬州城的街道飘着难得下一次的雪,七岁的曲如宵拉着从远方来家里的哥哥跑出家门,身后是母亲让他们不要跑远的叮嘱。
日头落,炊烟起,
小娃小娃快快聚。
你一脚,我一趋,
麻布团儿当球踢。
石墩儿,槐树杆,
旧衫兜住月光稀。
星光闪,小儿嬉,
笑声追着风远去。
“表哥,你踢的太使劲了!”小曲如宵仰着头,指着被表哥踢到远处墙角去的蹴鞠。男孩见球滚远,挠了挠头让曲如宵在这里等他。
小曲如宵见表哥跑远捡球,便自己蹲在地上弹石块。许是等的时间长了,就站起来四处看看,然而并未发现表哥的身影,也没看到蹴鞠在那儿。他跑到刚刚蹴鞠滚到的墙角,探出头往旁边巷子里看,一个人都没有。刚要转身回去,就被一块儿浸了药的帕子捂住口鼻。
再醒来时,他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嘴被破布塞着,手脚也被粗麻绳勒的死紧。窗子的布帘被风吹起,借着月光他看见旁边同样被绑着的表哥。
天亮后,马车驶入了一片密林。小曲如宵看着表哥被拖下车,凄厉的哭喊声渐渐消失。而他被扔到另一辆马车上,一个蒙着脸的人掐着他的下巴道:“这小子长得倒是清秀,细皮嫩肉的准能卖个好价钱。”
后来的日子里,他被关在潮湿阴冷的地窖,每天只分得半碗馊饭,稍有反抗就会遭到毒打。
“他们嫌我哭闹,就把我扔给了那群畜生!”曲如宵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的掉,已是哽咽着说不下去。
“后来因为我长相尚可,虽得以保全性命,却被卖到据说是某个京城的大户人家里当了侍童。”
曲如宵缓和了情绪,满是恨意的再次开口:“我好不容易在那些人手里活下来,此后十年都困在那些腌臜人家里。为什么是我?难道我一辈子要在那里浑浑噩噩着么?”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直盯着站在前面的于崇谙和纪凌:“有人找我说,只要我从宫里偷出宝物,就让我自由。”他咬着牙,“我答应了,挂画是我偷的,但是只有一部分,我拿到的时候就只有一部分。”
说完曲如宵将头抵在铁网上,声音也低落下来:
“我听那个人的话过来这里,可还没见到他就滑下来了,这里太黑,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就被困在了这里,那个画我也不知道当时随手扔到哪里了。”
等他说完,原本靠着墙舒缓腿疾的于崇谙突然站直走近:
“你方才说七岁被绑,家在扬州?”
曲如宵靠近铁网,用破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眼里满是期待:“您知道扬州曲家?我家是织锦世家!我本想自由了就回去的。”他声音颤着,满是归家的渴望。
于崇谙看着眼前的充满期望的少年,心理泛酸:
“扬州曲家擅织莲衫锦,当时的家主是曲游天。”
“那是我爹啊!”
纪凌见于崇谙抿唇不语,便接着说道:“十年前,曲家因家主私通东萧余党,证据确凿,被处满门抄斩……”
“什么…”曲如宵期待的表情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颤抖着:“不可能,不可能!我爹一生行善,怎么会私通反贼?!”少年抓着铁网的手指泛白,眼泪瞬间决堤。“怎么会呢……”
见此情景,众人难得的全体沉默。纪凌挥剑将铁网劈开,让黄昭带人进去将曲如宵带出来,顺便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毕竟你是盗宝的窃贼,这是复原丹可医治你的伤,但是十二个时辰必须再服一颗,否则就会毒发身亡,你可了解了。”
曲如宵尚沉浸在噩耗中,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