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面墙壁上的铜钟,从左至右分别按‘宫商角徵羽’排列,从下至上为一至七徽位。”
于崇谙说完,又蹙眉细听,片刻后微微摇头道:“听着不像什么曲子,应只是一段旋律,只是曲调残缺,许是要我们填音。”
话音刚落,二人脚下突然传来汩汩水声,数道水柱从地砖缝隙喷涌而出。
纪凌将人互在身后退到一边,衣摆被水花溅的湿透:“怎么做。”
于崇谙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侯爷从曲如宵身上搜出的玉佩可还在。”
“在。”
“我们不按音名和徽位定位,只当每面墙左下铜钟为起始,横数一至五,纵数一至七,先横后纵,侯爷听草民报位后用玉佩击打铜钟。”
于崇谙右腿在潮湿的地面久立,膝处旧伤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侯爷,节奏要和水流击打声合上,不能快也不能慢。”
纪凌拿出玉佩走到左边墙面旁就绪,于崇谙行至右边,两人站定后屏声,暗室内只剩水声和细小钟声。
“开始了。”
纪凌按照于崇谙的指示,在他报出位置后立刻轻轻敲击对应铜钟。在两人配合下,清脆的撞击声融入水流的击打声中,旋律顿时流畅了起来。
“还差一节。”
于崇谙忍着腿痛走到右边铜钟旁,当他敲击出 “羽” 音的刹那,水柱从地板下涌出的力度陡然变大,水流击打铜钟的节奏也乱了几分,而后他听见纪凌的敲击声及时调整,稳稳地将旋律拉回正轨,这熟悉的默契让他分神,好在最后没有失误。
随着旋律的逐渐完整,暗室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刻有“天收中,地合围”的石碑,正面朝中厅转轮藏的方位。
于崇谙心神放松之下,右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好在纪凌及时从后揽住他的腰。
“当心。”纪凌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带着些沙场磨砺出的沉稳:
“当年您教我弹古琴时说过,弦紧则断弦松无声,过犹不及。”他刻意加重“您教我”三字,目光紧盯着于崇谙瞬间僵住的眼睛。
于崇谙猛地回头,没被假面粘连的右眼定定的望着纪凌,回神后将他轻轻推开。
“水火既济,四象归位了。”
忽然地面开始震动,中厅传来江彦暄的喊声。
于崇谙扶着墙喘息,腿伤让他额角冒汗。纪凌递来水囊时,他看见对方握着水囊的手在发颤。
纪凌又忽然将玉佩塞到他手中:“这玉佩,送你。”
地面震动停止后,纪凌转身向中厅走去,声音里带着些哽咽,“就当……替故人归还。”
于崇谙摩挲着玉佩边的裂痕,忽然明白纪凌早已认出这玉佩的来历,就像认出他强忍疼痛时紧抿的嘴角,与当年在相府教课时一模一样。
*
机关停止后,离位暗门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中厅。江彦暄正蹲在浮道边摆弄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红蜡。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与后来的纪凌和于崇谙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可算出来了。”江彦暄起身,蜡油随着晃动滴在浮道石板上。
片刻前……
离位石碑出现后,江彦暄和黄昭一行先回到中厅等待,没一会儿地面传来齿轮咬合的脆响。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座转轮藏底部石座裂开,数根粗壮的铁链从缝中拽着底层圆盘缓缓转动,木质边缘与座坑的凹槽精准咬合,随着 “咔嗒” 声接连响起,圆盘侧面弹出的石板顺着凹槽铺展开来。
“退到暗门里!”
江彦暄在震动中踉跄着后退,石板在水流冲刷下逐渐拼接成半尺宽的浮道。他忽然想起开启离位机关时,石碑后转动的铁轴带动了地下的传动机括,“原来暗门里的齿轮是为了拉动转轮藏!”
待所有石板卡牢,转轮藏再次停止转动,中厅逐渐不再摇晃。
江彦暄放轻脚步走到浮道口探头向上看,黑压压的一片很是渗人,想到一些奇异传闻,颤颤巍巍的开始翻找红蜡烛,万一用得上呢……
于崇谙扶着转轮藏的立柱站稳,右腿的旧伤被震得发麻。
“曲如宵呢?”纪凌环顾四周问道。
“咱们人不多,方才把他又关回那个铁牢里了,留了个功夫不错的捕快守着。”江彦暄回答。
于崇谙目光扫过浮道下方露出的铜管:“坎离两方的机关联动着输水体系。”
纪凌听后注意到浮道两侧的水面正顺着铜管排出的水流顺时针流动,在边缘形成漩涡,“所以这浮道是靠水力和铁链拉动的,那转轮藏就是个巨型绞盘。”
他忽然想起少时看先生修理书房的绞盘式书架,因好动被飞快的铁轴夹到衣裳。那时先生说 “凡机括皆需力驱”,原来竟是这个道理。
江彦暄又蹲在浮道口摆弄红蜡,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泛着水光的石板上。
“可算成了!”他直起身,“于先生快看看,这血腥味是不是就是从二层散下来的。” 他扶着于崇谙的胳膊往浮道走,“您看石板上的水迹,明显是往高处漫的。”
许是在墓室内待久了,刚进来时的浓重腥味已经逐渐适应,可刚刚的这一阵震动和出现的二层,让那股子血腥气和恶臭又被搅动起来。
于崇谙被那股浓烈的味道呛得直皱眉,“按我们之前设想的布局,主棺或许就在二层高处。”他指向转轮藏底部的齿轮,“看着齿轮咬合的密度,正好能带动至少十人上行。”
纪凌站在两人身后,“黄昭领三人在此处看守机关,其余人随我们上去。”
江彦暄将手上拿着的蜡烛递给纪凌,又从行囊里摸出两支被油纸包裹好的红蜡。他将两根蜡烛点燃后,摆放在浮道口,又将纪凌手中的与另两只放在一起,呈品字状。烛火在浮道的风中猛烈摇晃了几下,而后竟然稳稳地燃了起来。
“成了,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