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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荷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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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崇谙扶着石棺站直,与江彦暄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各执一只红蜡朝二层后边的墙边走去。

纪凌看他们拿着蜡烛往后走,便将石棺轻轻合上,紧跟上去。

烛火在潮湿的空间里摇晃,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这里还有烛台。”江彦暄出声说道。

他发现墙角的石壁上嵌着青铜烛台,造型与石棺两边的蛇托花瓣不一样,是含苞待放的莲花样式,花瓣的纹路里积着厚厚的灰。

江彦暄将手中的蜡烛凑上去,火苗燃上烛芯,昏暗的火光瞬间驱散后边的一片阴影,墙壁上的刻痕在火光下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于崇谙也点燃了另一边的烛台,随着断断续续的烛光亮起,二层的光线骤然明亮许多。

三人沉默……同时后退几步。

正整面墙上都刻着一棵巨大的荷灯树,主干粗如成年男子手臂,从地面一直蜿蜒至墓顶,分叉处的枝丫密密麻麻地爬满石壁,枝节处雕刻着凸起的树结。每根枝丫的末端都雕着一盏荷叶形状的烛台,只有接近墓顶的一些未被点燃。荷叶的边缘卷曲着,叶脉清晰可见,烛台中残留着凝固的烛油,黑褐色的油垢里掺着细小的灯芯。

每盏荷花烛台下边,都悬挂着一块儿巴掌大的木牌,在潮湿的环境中已经发黑,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仍能看清上边用朱砂写的字迹,有些牌面上还缠着褪色的红绳,还有些已经因挂绳的腐朽掉在地上。

“‘盼儿归’……”于崇谙伸手拂过最近的一块祈福牌,牌面朽坏的边缘簌簌掉渣,朱砂字被水汽浸得模糊,却仍能辨认出饱含希望的三个字。

祈福牌的边角系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缠着几缕细麻,他忽然想起街口买菜的大婶,总爱在给孩子做布鞋时掺上这样的麻线,说能耐磨一些。

于崇谙的指尖停在那块刻着“归”字的祈福牌上,潮湿的木头在掌心留下冰冷的触感。他忽然顿住,目光在满墙的福牌和石棺的位置转了一圈。

“在下有个想法。”于崇谙的声音带着些沙哑,“盗画的人,说不定是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的。”

纪凌和江彦暄听到后都转头看向于崇谙,纪凌道:“怎么说?”

于崇谙扶着墙壁慢慢走回中央:“你们想,那幅画是宫中秘宝,价值连城,那人让曲如宵将画辛辛苦苦拿到手,理应远走高飞才是,为何要让他来到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

“曲如宵说,他听从那个人的话来到这里,然后失足落入冢内,我们当时进入墓中尚且如此困难,他怎么可能只是失足便被困在这里了。”

纪凌道:“如果曲如宵没有说谎,那这个人的意图就难说了。”

江彦暄皱眉:“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画。”

于崇谙道:“所以我们要先确认画是否还在这里。”

于崇谙会有这样的想法,并非凭空猜测,他看着眼前的种种景象并结合来此地后的经历的叠加。

盗画的行为就透着反常,那幅画是国宝,价值连城,寻常盗贼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偷到宫中。就算真的如此大胆,得手后理应迅速远遁,销赃匿迹,可对方却反其道而行,让曲如宵暴露行踪引来查案的纪凌一行人,又逼迫县令让他们精准的来到积石冢。

而自他们进入冢内,墓中的一切机关似乎都是为了打开神秘的二层,指向一个被尘封的案件——数量惊人的儿童失踪事件。

再者,如果并非偶然,那幕后操纵者需对这里必然十分熟悉,他知道哪里能困住曲如宵,也要对墓室中的机关布局了如指掌,天地水火四处的暗门一开始就只留了两处,更像是要让他们更快的开启二层,借他们的手,让这些被深藏的秘密重见天日。

当然,一切猜想的前提是,挂画仍留在冢内。

江彦暄接连点燃了更多烛台,火光照亮了更多的福牌。

他踮起脚,借着火光细看上边一处最大的福牌:“岁次庚寅,失吾儿明放,年方七岁,盼荷灯引归。”

“庚寅……”于崇谙听后,低头开始掐指排年表,“现在是庚戌,这么看来,得有二十年了。”

江彦暄听后突然想到,他好像听母亲和婆婆扯闲天儿的时候说,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有些地方接连丢孩子,还说当时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吧小江彦暄给别人带。

“等我们回去问问曾县令吧。”江彦暄绕着墙壁走了半圈,“除了这些,好像没别的东西了。”

江彦暄看纪凌专注于石棺和圆坛,又看于崇谙翻着那些福牌看着什么,便没有上前打扰,转身朝浮道口走去,“我到下面看看转轮藏。”

他沿着浮道的台阶慢慢下行,石板的流水声和转轮藏的铁链声逐渐清晰。

黄昭的身影从转轮藏后探出来,看见江彦暄下来,抬头看了眼二层:“上面有宝贝?”

“比宝贝揪心。”江彦暄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到转轮藏前。

“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光这么简单。”江彦暄伸手推了推转轮藏的立柱,底层圆盘只“咔咔”响了两声,纹丝不动。他收回手绕着转轮藏走了一圈,发现底部的石座上果然有五个凹槽,现在正卡在左边第三个上。

“上面如何了?”江彦暄转身跑去浮道口朝二层喊道。

“没什么了,我们马上下来。”纪凌的声音传下来,带着些回声。

片刻后,江彦暄看见纪凌扶着于崇谙出现在浮道口,于崇谙好像腿软似的,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

“于先生这是怎么了?”江彦暄疑惑。

“惭愧,方才磕到石棺边缘了。”于崇谙笑道。

纪凌的手臂始终虚扶着于崇谙的腰侧,听他这么说只心道:瞎说,明明是腿疾硬撑,让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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