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张开嘴瞬间,喘出极为浓郁的药汤苦涩之味。
她盯着安锦看了半天,安锦也细细打量她许久。
见着她整个人的气息像是泡在药里一样,她神色才缓合些许。
看来朱松为妻求药,并不作假。
但那些丢弃的药汤残渣,又是作何用。
安锦甩手放下床幔,只落下几层薄薄的帘子,分明阻不住任何人,却偏偏隔绝了床上女人的视线。
让她仿佛又是不见天日,四四方方的,分明躺在软榻床上,却像是睡在棺材里,床幔晃动,就像是为她推动棺材板,一点点将她送入生命尾声。
没寻到什么东西,安锦刚要离开,余光里突然瞥见什么。
床榻之下露出一小小的竹编筐,正是凸出一角被她瞧见。
她定了片刻,弯腰拽了出来。
筐里数十副画卷,个个都被小心地紧缚起来。
哪怕塞在床底,却依旧能发现从前主人的爱护。
隔着几层薄薄的床幔,安锦察觉到一股久久不肯挪开眼的视线。
床榻上的病弱女人,目光分明穿不透,瞧不见外界,却仍不肯放弃。
像是极其希望有人可以打开那些画卷。
安锦静了两息,将最顶上的一幅画弯腰拾起,轻轻挑开系带,缓慢展开。
画布上映出个女人。
梅山落雪,绝佳景色,仍难掩女子绝色。
女子容颜寥寥几笔画过,却仍可见其肤光胜雪,气韵傲梅,正浅笑抬眸,似乎望着画外。
安锦紧了紧手,握着画卷看了半晌,沉默地拉开床幔,将画比到床榻上病到不成形的女人旁侧。
毫不相同。
安锦却直觉,这就是她。
女人动了动眼眸,费力看向画卷,不过几眼,却废了天大的力气,呼吸都急促起来,整个人像是濒死一般。
安锦鬼使神差地替她定息,见人平稳些许,她抬手,将那幅画卷抬起,展在女子面前,让她轻松地看清。
安锦瞧见她眼角滚落的泪水,看着她唇瓣蠕动。
安锦认出了说的是什么。
她说,这是她出阁前的自画。
安锦眉头紧蹙,正要打开第二幅,却突然察觉到头顶传来阵阵脚步声。
一重一轻,像个瘸子,隔着老远的土,都能给地下带来浓重的腥臭气息。
她眸色微变,扫向上方,收起画卷,重新拉回床幔,却发现一缕灵气飘荡着垂下来。
她循着看过去,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化出一道极为细小的缝隙,穿过层层土壤,连通上方的殿内。
像是一束弱光投照而下,正引得无数的神器灵力降落,神息带着数不尽的能量,平缓地落在床榻之上。
安锦视线循着向上,视角有限,她只瞧见一处漆黑的下袍。
听见顶上有人压抑着怒意,像是很怕被人听见。
“那都是我的弟子!”
正是朱松的声音。
安锦动了动眼皮,指尖无声摩挲着剑柄,听见下一道嗓音时,整个人神情陡变。
“那又如何,我当年不也是杀了我门下的弟子?”
“师尊啊,欲成大业,何拘小节。”
“你如今,哪还有后退之地?”
“你不像我,你的名声还是好的,我如今在世人眼里,就是一坨屎,还是早就死了的。”
“你大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啊!”
“师娘的病,真的等不得了……”
那诡异沙哑的声音从小小缝隙下流淌而下,清晰落在安锦耳中。
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这嗓音。
她分明亲手杀了他,众目睽睽之下,诸多人亲眼所见。
他怎么还能活过来。
安锦咬紧了牙,脑海里的一根弦轰然炸断,顷刻间便要提剑冲上去,却突然收到一道嗓音极为平静的传信。
男人的嗓音像是净泉拂过,“莫要冲动,待寻魔迹。”
她深吸两口气,硬生生将自己钉在原地,又听得上方朱松开口。
“知道了。”
朱松有些急切,“孙珏,你如今幻术果然了得,那便再扮演我一次罢,替我去应付那群人……我得去看看王昭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