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赶路时烟尘太大,是没法聊天的,但是如此赶路实在无聊,每到大家休息时,宋岱就与采萍卖弄起自己所知。
从这河畔山林间的野猴讲到那神仙洞府,又说起民间传闻诸葛武侯亦是修行有成之人,所以才能于南阳草庐间躬耕却只天下局势,能为昭烈皇帝献上一出《隆中对》。
既然谈到诸葛亮,辛玄也忍不住品评一番这位大汉丞相,“自王莽以来,权臣失矩,君主猜忌,能得昭烈帝信之重之,事后主至忠,治季汉至能,用人虽略逊昭烈帝以致马谡失街亭,但收徒如天水姜伯约承其志忠蜀汉,实在可谓神仙。”
“若说君臣相得,后主与武侯,苻坚与王猛,都算得上难得了吧。”因为和舅舅哥哥探讨过不少关于南北战争的事,虽然不爱读书,但是相关的历史宋岱说起来也是很熟悉,“可惜季汉地狭,能有武侯五次北伐已是难得,后来姜维北伐就难有建树。氐秦随广,却也似散沙,苻坚北伐时若有王猛在,说不定如今天下也已经一统了呢。”
辛玄却有另一番观点,“氐族人数不多,是以当时的秦国境内,怕是各族反心更甚今日,今上知兵,于是哪怕当年击退南朝北伐,但也没有大举图南,氐秦如何也不能胜的。”
“也是,王猛遗言就是不能伐晋。”说到细节处,宋岱就又有些不懂了,“那为什么苻坚还要伐晋,尤其还动用如此多的军队,我与哥哥都认为,北人南征最好能快速击其薄弱直取都城,我们实在不擅长给几十万的军队提供补给,尤其陷入南方水网之中后,我们依靠水路供给的能力必然不如南人,依靠陆路损耗太大,抢粮则太不稳妥,全靠运气。”
“也许是苻坚也不知道如何稳定局势了吧。”辛玄也不知道具体为何,只能做一些猜测。
宋岱狠狠啃上手里的果子,“但如今这么多起义反叛,又有什么不同呢?”
“若依我的陋见,那就是反叛的人不同吧。”辛玄,“太史公虽为陈胜吴广列入世家,但其人之怒,不过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也*”
“但匹夫之怒亦可流血五步,伏尸二人,于是天下缟素,此秦王政亦所惧也。”宋岱说完自己对匹夫之怒的不同观点,但是与辛玄对视时两人又笑了起来。
确实,匹夫之怒可使陈胜王,天子亡,但于天下而言依旧还是小怒,唐雎以匹夫之怒说秦王时,如果不是与秦王当面,对于经历过无数暗杀的始皇帝,一个匹夫怒而暴起,对他终究是小怒,甚至于在始皇帝薨逝前,六国旧贵族小怒都不敢发,史书所载不过留侯张良一位刺秦贵族。
“姚秦王室姚黄眉尚阳翟公主,赫连夏赫连昌尚始平公主,北凉沮渠牧犍尚武威公主……”
辛玄将昔日诸胡后裔与拓跋鲜卑王族的联姻一一数来,宋岱也在一旁掰着手指算,“羌人,匈奴铁弗部,匈奴姓氏的卢水胡,听说陛下还一直有意与南边的刘宋联姻,这鲜卑贵女也不好当,跟汉时的公主有得一拼了吧。”
“哈哈,鲜卑贵女还是要凶悍一些的吧。”辛玄听了发笑,“你不是收到信后就一直在担心舅舅要取个什么样的舅母回家,担心舅舅被欺负。”
宋岱连连点头,“那当然担心,舅舅的脾气实在太好,当然担心他被悍妇欺负。但也不能说鲜卑公主就不可怜了,我听说过阳翟公主,听说她的婚事受战事影响迁延了近十年,但她一直到出嫁前都是不愿的,连大婚当日都还在哭诉呢!”
“哦?这种小道消息我确实没听过。”辛玄也不由为这位公主惋惜,“阳翟公主成婚应该也有二十余年了吧,听说姚黄眉深受陛下信任,公主想来也没机会改嫁,不知道她有没有接受这段婚姻。”
“我跟那些鲜卑人玩不到一处,这也都是偶然听说的,那家母亲用这话吓唬家中女儿不要逃婚呢,我想大概是真有这事的。”宋岱回忆着这个说法的出处,最后摇摇头,“但后面的我就没听到了,要我说公主改嫁也不见得好,牧犍被诛后,武威公主再嫁南郡公李盖,那李盖却是有原配的,因为李盖尚公主被废,真不知道这家里又能不能安稳。”
辛玄从没想过会与宋岱聊到这些公主嫁娶的秘闻上,看了看因为他们谈论内容越来越没有顾忌,渐渐走得远一些的其他人,他也没有多考虑什么君子慎言,在要相伴一生的妻子面前,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于是宋岱就听到辛玄也很自然地接话,“皇室嫁娶,实在是,与一般人实在不同,吴大帝权娶表兄弟徐琨之女已是我难以接受的了,今上既为密皇后所出,如何能将女儿许配给密皇后之兄杜超。*”
“原来你们汉人也会做这种事?”宋岱被孙权旧事所震惊,并不关心辛玄言语的重点是在说当今陛下的不是。
不过这场说起来算不上恭敬的对话没有继续深入,因为比他们走得更快些作为斥候的羊角回来了,“前方村落里似乎有一些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