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乡主太着急了。”听到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辛玄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几分,“既然如乡主所说,您找王右军的帖子都是靠这位康行商,那说不通您如何得知我们昨夜到了当亭,能够在今天早早给我们送了信。”
他指着一个方向继续解释,“我本来也只以为是乡主熟悉当亭,但这间宅子一旁便是本地县衙,乡主又说自己也是昨天才到当亭,如此我便有此猜测:乡主多半是昨夜见到了徐县令,不知为何谈及了我们与县令在县外相遇一事,于是才知道辛某昨夜到了当亭。”
听着好像没什么关系的事情经辛玄这么一分析又很合理,安乐乡主也不由对他之前的恐吓之言重视起来,却只听到辛玄还在继续分析为什么知道她见过徐茂。
“毕竟我们昨天几乎天黑才在关城门前进了城,那时候路上都没什么人了,我们也就只是在靠近城门的邸店落了脚,而且没有告知过任何人我们的名讳,辛某在此地也没有亲故,也没提前送过信……”
宋岱摩挲着手里的匕首努力忍笑,听辛玄故意东拉西扯不说重点,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鲜卑女只能憋着气听他啰嗦,显然是知道如果自己先问气势就落了下来。
但辛玄读书多,作文解释也极有耐心,聪明人一听关窍就懂的分析,他偏偏要在别人听懂后再换着角度分析起来,“如此再一想我们来当亭这一路上还在哪里泄露了身份,自然就会想到徐县令。徐县令实在是气度不凡,我们在野外初初一见便都有心相交,通了姓名……”
因为辛玄一行人和徐茂见面的场合开放,所以他们虽然约定了隐瞒合作调查徭役案的决定,但是并不准备隐瞒他们见过的事实,只是关于他们交谈的说法也换了一换,于是辛玄又针对徐茂的才学样貌一番细致描述。
听得安乐乡主心头烦躁,知道这个汉人就是在记仇,看着这人竟真能顺着这个话题独自说上半天也停不下来,她终究是忍不住敲了敲身前几案开了口,“既然辛郎同徐县令一见如故,那是准备在当亭相助于徐县令为难之事吗?”
“非也。”辛玄摇摇头,说起这种事还是一脸坦荡,只让人觉得他是为人潇洒不沾俗事,而不是见人有难而不施援手,“这朝廷之事,我等乡野之人也不过听听,哪里有能力帮些什么呢?”
安乐乡主发现自己迂回发问,对方绕了一圈又给她绕了回来,实在是气笑了,“辛郎君不妨直接一些,既然出言恫吓于我,自然也有你所求之事,何必在这里顾左右言他,浪费你我时间呢!”
辛玄还是笑得淡然,“此事我自可置身事外,提醒乡主也不过是为了让您不要咄咄逼人,抢他人之所爱,如果乡主已经意识到请我们前来不过是浪费时间,那我们离开就好。”
辛玄说完,宋岱也给他打了配合,当即就站了起来,“走走走,要到饭点了,我今早打听的,县衙附近有个小摊,煮的鱼羹配如今的丝莼正好。他说,这路边摊贩虽然取材比不过世家大族,但是这道菜就是要用这河水里的各色小杂鱼做的鱼鲊才够香。”
辛玄见宋岱明白自己,知道试探一事这种分寸便足够,也欣然上前与她一同离席。
小静实在没有看明白今天这场会面每个人都在做些什么,好像这个乡主真的不是为了抢女郎的亲事,但是为什么辛郎君又要说那种话来恐吓对方,但看着两位主子一点不管对方面子离开,也开开心心地跟着两人离开。
辛远倒是还留了点礼数,行了一礼才离开,不过宋岱和辛玄脚步太快,他行完礼匆匆赶上,看起来也算不上有礼数。
安乐乡主面色不虞地看着几人离开,把康姓胡商赶走,便吩咐自己带来的手下去调查当亭县到底有什么是会与她家有关。
而这便是辛玄哪怕知道会激怒她也不把事情完全告知的原因。
如果这事是陇西公所为并且安乐乡主知晓,那么他们的调查举动最多做做样子,并不会太细致,甚至以这位乡主的傲气,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
毕竟完全可以解释为这位乡主对他这个白身布衣的恐吓极为不屑。
而如果这位乡主能够细致调查,并真的查出来什么,那么就是此案最好的结局了。
毕竟此事若是被与这位乡主来到天水关联起来,以当今陛下嗜杀多疑的个性,陇西公一家确实性命堪忧,他刚才所言实在算不上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