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衍挂掉小乐的电话，仍然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思索着。

没想到，过了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他心不在焉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中国人的声音，那熟悉的语调，一下子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那声音小心翼翼的。

“哥哥，是你吗？我是许真。”

“是我，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惊讶的一瞬间后，赵东衍露出一个温存的笑。

许真握着听筒，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冒汗了。

刚才那个接线员说的并不是英语，幸好他认真重复了一遍，对方也就听懂了，帮他接通了赵东衍的房间。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也那么让人安稳，许真听到，就觉得心里很熨帖，下意识露出一个放松下来的笑。

“我……就想问问你到了没有。”

而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格外温柔。

“到了。”

赵东衍今天似乎话特别少。

许真以为是他累了，连忙说：“没打扰你休息吧？那个，你还要倒时差，要不早点睡吧，我没什么事。”

他下意识想逃跑，结果却被打断了话头。

“等等，打电话过来，是想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他说的是给自己买礼物的事，许真顿了顿，说了声不是。

“我就是，特别想你。”

他的脸红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种情话。

虽然难为情，但他还是勇敢地承认着自己的感受。

电话那头，却久久地没有回音。

他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慌忙喂了一声，才听到那头传来的柔和声音。

“我不在的那几个月，也是这样想我的吗？”

许真握着听筒，愣住了。

眸光轻颤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

赵东衍肯定是知道了，自己那几个月，一直在等着他的事。

抿了抿嘴唇，他沉默着微微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衣的带子。

“怎么没有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真想了想，才慢慢回答他的追问：“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日子对他来说太混乱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再过多回忆。

连带着那些夜里，他抱着他的西装，盼着他再回来找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模糊起来。

而事到如今，他自认为从赵东衍那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也没想凭这个在他那里多要些什么。

还有什么必要再提起呢？

“怎么这么傻？”

那声音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更像怜惜。

许真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机灵。

以他的性情，在社会上是要吃亏的，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这个，甚至以前那个经理，急了还骂他脑子有病。

但他不愿意改，也改不了。

他只想告诉赵东衍一句话。

“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只愿意跟你在一起。”

而电话对面，又是一阵沉默的停顿。

许真这回知道他在听，就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

“真想现在就让你来柏林。”

呼吸一下子全乱了，因为这一句话，许真感觉自己的体温都悄然升高了起来。

“下次，我陪你，我想让你带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笑声，愉悦而温存。

许真的心像被羽毛拂过，听他问自己：“一个人睡，睡得着吗？”

“睡不着。”他很诚实。

赵东衍说：“我陪你。”

*

那天晚上，他们就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

许真不知道赵东衍是什么时候挂的，只记得他丝毫不把国际长途的奢侈放在眼里，找了本书慢条斯理地念，哄到他睡着了为止。

他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有过被父母念着故事书哄睡的待遇。

从记事开始，夜晚家里就只有父母的争吵，有时，甚至是摔摔打打的声音。

偶尔实在太困了，他就伴着那样的声音昏睡过去。

再大一些，他常常跑出去阻拦，陈梅会把他锁在房间里，但是没用，他哭喊得太大声了，许建强听烦了，就踹开门把他揪出去一起打。

直到烂醉的男人打到没力气为止。

所以，听着赵东衍在电话那头静静为他读书的声音，许真有那么一瞬间红了眼眶。

有时候他想，自己实在太没有出息了，被另一个男人按在床上，关在家里养着，结果竟然还渐渐甘之如饴起来。

几天不受他的欺负，他还上赶着想他。

他常常在心底唾弃自己，觉得自己现在简直不可理喻，不配当一个男人。

可是，一想到赵东衍对他那么多的好，他又觉得他变成这样实在不能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