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①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个不停,迷蒙的细雨顺着窗棂洒落,落在少女柔软的发丝上,她鬓角的碎发被雨打湿。
窗外是盏盏炊烟,夜色已深,叫卖的小贩也陆陆续续被缠绵的春雨叫得归了家。
这雨像是她的心事一样,繁琐而又令人生厌,但是,雨滴声听久了,竟然难得的感受出一丝久违的平和来。
嘉宓被雨滴声唤醒,摸着自己鬓边湿润的头发,微微有些出神。
前世好像做了好长的一场梦。
梦里的人面孔忽远忽近,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有的时候看不分明。
嘉宓想,哦,原来天师道说得不全是骗人的,死而复生这事好像真有。
前世她不信这个。
重活一世却觉得好像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嘉宓又想起前世了。
那些梦魇,在这些时日里,将她紧紧缠住,无法抽离开来。
*
重生一世,对于嘉宓而言。
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有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都算是意外之喜,但是重来一世,如何避免行差踏错,重蹈覆辙,却是嘉宓要想的事情。
难说。
这个时间节点算好也算是不好。
重生回到十三岁,好的是她还没跟楚澈订婚,坏的是她已经在宫宴上说过非楚澈不嫁,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嘉宓心里暗自头疼,要是能回到更好的节点就好了,现在这婚事骑虎难下,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说回到嫁人这回事上,王嘉宓这一回无论如何是不想的。
答案只有一个,嫁怕了。
喜欢人真的太累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彻骨的绝望。
她前世死了之后,没过孟婆桥,投胎排队的人太多,嘉宓选择在这人世间游荡。
如果没有被抓回去,阴差阳错重新给她的灵魂塞回了前世十三岁的时候,嘉宓觉得自己还能再游荡很久。
楚澈不是个好夫君,但却是个好皇帝。
嘉宓死之后,楚澈雷厉风行,将世家大族的根系几乎一网打尽。
唯一幸存的例外,只有陈郡谢氏。
因为陈郡谢氏现任的家主是那位年轻的侍中大人谢砚之。
他名满京城,又进官侍中②,录尚书事,领中书监,更兼任了持节都督一职,可谓是权柄在握。
这人在后世的名声总有些两极分化,喜欢他的人有,不喜欢的也多如牛毛,但有一点总归是对的,那便是,他的变法与政策制定,对于后世影响深远。
嘉宓死前恳求楚澈的两件事,一件事是让他不要再对王氏斩草除根,另一件事是不要进景陵同他合葬。
第一件事楚澈做到了,第二件,他没能应允,死后果然也不让嘉宓安静,她去世之后,被安葬在景陵的主墓室里。
封号太长嘉宓已经懒得提了,省略而言就是孝仪纯皇后。
楚澈到死了,也不愿意放过她,嘉宓有些无奈,有时候她真想去楚澈床前吓唬他,让他别这么干。
原因很简单,她与他的事,说多是错,说少……
总归是不能一概而论。
但真龙天子的龙气哪里是她一个孤魂野鬼能够靠近的,充其量也只能想想罢了。
嘉宓死的早,不能从帝谥。
这对于她而言大概是唯一的慰藉。
开创科举制,创建三省六部制,这事不是楚澈一个人完成得了的,帮助他的人,还有谢砚之,对于谢砚之这个人,嘉宓想了想,大概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她前世是楚澈的皇后,谢砚之是外臣,两个人甚少见面,嘉宓同他打过照面的次数想来也并不算多,用屈指可数这几个字也并不为过。
第一次正式认识谢砚之时,她已经订婚了,但却对他这个人见之不忘。
那日在御花园中被他惊为天人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谢砚之这个人,其实在世家大族口中,一直都是个怪人。
哪有什么世家大族的子弟会选择为寒门学子入仕争取机会,朝廷之中,向来都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几乎已经是墨守成规的规矩了,只有谢砚之,身为世家大族制度的受益者,却妥妥是个异类。
他帮着楚澈打击世家大族,搞中///央集权不说,还主动让陈郡谢氏的酒囊饭袋的子弟腾出朝中空位用来科举制选举。
没人看得懂他。
这事当初在朝中起了轩然大波,陈郡谢氏的家主谢瑄觉得把谢家交到了谢砚之手里简直是老眼昏花,哪有自断其臂帮外人的?
但谢砚之就这么做了。
那时嘉宓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听他人说,大抵能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事。
一旦取消九品中正制。
那么选官权力将不会再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这朝廷会是皇帝的天下,而不是世家大族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