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贾琏又来贾母处请安,闲话间提到贾珍派了贾蔷下姑苏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
贾蔷是宁国府正派玄孙,因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与贾蓉最是亲厚。如今贾蔷十六岁,已是分了出去自立门户。
贾母道:“蔷儿才十五六罢?去姑苏那么远,能办得好吗?”
贾琏笑道:“不过是叫他去学着办事罢了,正经还有赖管家的两个儿子,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前去。”其实还有贾琏自己的两个奶哥哥也跟着去,不过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像话——这一桩差事并不难,要派多少人去办呢,有名姓儿的这几个出去了都是老爷,具体办事还另外有小厮长随们,越发显得众人胡闹。
贾母点头不语,她素来清楚,这些采买的事里头大有文章可作的,如今贾珍贾琏等按着亲疏远近和油水大小,已是将巧宗儿都安排好了人,譬如说贾蓉就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这是最简单也是油水最大的一宗,十万银子拨出去,至少有六七万进贾蓉的口袋。
贾家自己的嫡系儿孙都只知趴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吸血,更不用说那些分出去的族人和家里的老仆了,恐怕是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占不到便宜罢?
贾母想到此处,不由意兴阑珊,也不想多说,只摆摆手示意自己乏了,叫贾琏退下了。
贾琏本来是想找贾母想办法再支个二十万银子花用,见贾母情绪不好,也不敢再说,便悄悄回去了。
凤姐儿大着肚子在灯下吃双皮奶,都说馋丫头懒小子,凤姐儿这些日子越发的馋了,众人都说这一胎怕是个姐儿。
黛玉去张家时把两个厨娘留下,照着黛玉的吩咐,厨娘每日都给凤姐儿开小灶,养得凤姐儿圆润白皙的,肉眼可见的比之前身体好多了,就是这些日子突然又因为省亲别墅的事忙起来也没影响胎气。
见贾琏掀了门帘子进来,凤姐儿身子笨重,也没起来迎迎,嘴里咽下一口双皮奶,本想揶揄的叫一声国舅老爷,见贾琏脸色不是多好,便道:“二爷回来了?要不要用些点心?”
贾琏撩袍子坐在炕上,皱眉道:“为着盖个园子,银子流水似的淌出去,今儿东府里珍大爷叫蓉儿过来支银子,张嘴就要十万两,账上统共就剩下十几万了,全给了他园子明儿个就得停工,我去找老太太,还没说出来银子的事儿呢,瞧着老太太不大高兴,就没张开嘴。”
凤姐儿嗐了一声道:“我还当什么天大的事呢,就是天塌下来,还有上头的人挡着呢,你只管花银子办事,账上要真缺了银子,耽误了盖省亲别墅,有人比咱们急。”说着拿手指点了点前头。
贾琏会意,转念一想也不急了,起身坐到凤姐儿身边抚了抚她的肚子,小意温存道:“儿子今儿又闹腾了没?”
凤姐儿白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今儿赵嬷嬷进来还说呢,瞧着肚子圆圆的,定是个姐儿。”
贾琏立时道:“呸!她懂个屁,算命的都说我今年得子,必是个儿子无疑。”
小夫妻两个自顾私语,平儿见今儿应当无事了,便叫人准备热水给主子洗漱歇息,孰料热水还没端上来,贾琏又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