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 周烈低喝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塞到大宝手里,“把它藏好,出去后交给你大勇叔他们,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记住,以后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你肩上了。别回头,一直往西走。”
大宝攥紧账本,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账本上,抱着周烈的肩膀不肯松手。周烈抬手狠狠抹掉他脸上的泪,用力把他推开:“走!”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不走!我得带你一块回家!要死咱爷俩也一块走黄泉路!” 大宝哭喊着,“爹,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偷跑出来,以后我一定听话,听你和娘的话,你可不能死啊!”
把一肚子的委屈和恐惧都喊了出来,眼泪鼻涕蹭了周烈一身。周烈看着他这副模样,正想开口骂他没出息,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宝,哭的可够深情的,睁开眼瞧瞧,你和你爹都不用死了,是咱们的人来了。”
项大勇笑着从树影深处走出,火把映照下,身后跟着十余名手持刀剑的壮汉。
其实早在刚才,周烈就知道项大勇他们已经到了附近,刚才先让大宝走,不确定来人是谁,后来听那脚步声节奏沉稳,就知道是自己人无疑了。
无论如何,他俩都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个早晚罢了。
周烈倚着树干轻咳两声,血迹染红了后背衣襟,项大勇快步上前扶住他肩头,低声道:“老大,撑得住吗?”
周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有力:“死不了。”
“老大,六子和万松带着官兵已经包围了码头,他们一个也跑不了。”项大勇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烈缓缓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目光如刀:“这账本上的证据,必须交到钦差手里,斩草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
泉镇最大的码头今夜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听说几十里外的驻扎的军队都惊动了,几百个官兵举着刀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混着哭嚎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得发怵。
最后码头被封得严严实实,几个领头的当场就被按倒了,剩下的小喽啰想钻巷子跑,哪跑得掉?
朝廷派来的钦差连夜就审人,那邓大强一开始嘴硬得很,拍着大腿喊 “跟老子没关系”,结果人家把那本 “红账” 往他面前一摔,上面记的每一笔赃款都明明白白,他立马就哑了,当场瘫成一摊泥,脸白得跟纸似的,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俩兵架着拖出去的。
钦差当场就判了:斩立决!
三日后,圣旨下达,彻查牵连官员数十人,泉州这阵子乌烟瘴气的吏治,总算清了些。
周大宝在一场场血腥中完成了他的成长教育。
周烈背上受伤,不能立即行路,当即决定在泉镇修养了几天。
养伤的这些天,周烈天天让万松、杨六带着大宝,去菜市场旁那行刑台看砍头。
天天砍的人还不一样,有时候连带着一家子男女老小都得受刑,那都是一些贪污受贿,贪赃枉法厉害的,连带着一家子倒霉!
不少百姓拍手加好,个个骂他们活该,福是他们一块享受的,罪也得一块受罚。
血溅在石板上,风一吹都带着腥气。
大宝刚开始哪受得住?脸吓得惨白,夜里总做噩梦惊叫,连饭都咽不下去。
万松和杨六看得都不忍心了,他俩本就是吃这碗饭的,看砍头跟看家常便饭似的,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初他俩第一次看砍头时,腿肚子抖得站不稳,差点尿裤子。
可周大宝一个才十几岁大的孩子,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又天天被拉来看这个,也太狠了点。
可老大发了话,他俩也不敢违逆。
可到了第七日,周大宝渐渐不再颤抖,他盯着那断头台一动不动,眼神里也少了些怯意,多了点冷硬。他看着血泥混着雨水流进沟渠,听万松讲解这些人因何落得如此下场,渐渐明白了他爹的用意。
要不是他爹拼了命,把那本红账偷出来,恐怕今天站在行刑台底下的,就得有他一个,他也得是那刀下鬼。
这会儿他才明白,他爹当初冒着风险抢证据,是为了保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