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拔出匕首,刃身上闪过一抹寒光,他运力于臂,猛地向那锈锁斩去!
锵!锵!锵!
几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后,锁链应声而落。
两人合力,缓缓拉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暗门。
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百年尘土、骨质腐朽、以及绝望凝固而成的恶臭——如同积郁已久的毒气,猛地从门后的黑暗中喷涌而出!
即使有所准备,两人也被呛得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暗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粗糙石阶。
屏住呼吸,紧握手中光芒似乎也因这浓重怨念而微微摇曳的蜡烛,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石阶漫长而潮湿,墙壁摸上去滑腻冰冷。
当终于踏足地下室平坦的地面时,即使是以秦陌和云澈的心志坚韧,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颤,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什么“净室”?!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隐藏在地下的尸骸坑!
目光所及,尽是累累白骨!一具具、一堆堆人类的尸骸,被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堆叠在角落,塞满视野!这些尸骨形态各异,大多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扭曲蜷缩的姿势,有些骨骼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利器劈砍或是巨大力量造成的断裂伤!
他们的衣物早已腐烂不堪,但从那些残存的碎片——粗布麻衣、锦缎丝绸、近代的西装布料、甚至还有和他们身上类似的作战服纤维——可以看出,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却共享了同样悲惨的命运。
而四周的墙壁,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墙上钉满了粗糙的木桩,每一个木桩上都挂满了东西:破烂不堪的行囊、锈蚀变形的水壶、断裂的兵器、封面模糊的日记本、干瘪的皮袋、孩童的玩具…以及,数量最多的,各种各样、早已破损熄灭、样式千奇百怪的灯笼残骸!
每一件物品,都像是一个无声的墓碑,凝固着主人最后的恐惧、绝望与不甘。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挂着,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投映出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有无数冤魂附着其上,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控诉着这座小镇持续了百年的、令人发指的罪恶。
这里就是“灯引”的最终归宿。一个被精心掩盖的屠宰场,一个建立在无数无辜者尸骨之上的“繁荣”假象的真相基石!
秦陌弯下腰,从一具较小的骸骨旁,捡起一个锈蚀严重的铁皮小青蛙,它的发条早已锈死,仿佛连同小主人的欢笑一起被永远凝固在了某个恐怖的时刻。
云澈沉默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个崭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粉色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眼睛掉了,肚子上沾着大片早已变成黑褐色的污渍。玩偶下方,放着一本小小的、印着幼稚花朵的日记本。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日记本。前面的字迹稚嫩而快乐,画着太阳和小花。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字变得歪歪扭扭,充满了不安:
“X月X日,阴。和爸爸妈妈出来野营,迷路了,看到一个好漂亮亮的小镇,好多灯笼呀!爸爸说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明天再找路。镇上的伯伯阿姨笑得好奇怪,我有点害怕…妈妈说没事的…希望明天快点来…”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冰冷的愤怒与巨大的悲悯在两人胸中翻涌、碰撞。
“所以,所谓的风调雨顺,灯火长明,是用无数无辜者的血泪和魂灵堆砌起来的。”云澈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这地下室里所有的罪恶,“那个李长息,根本不是悲天悯人的英雄,他是个将全镇拖入地狱,并不断拉人陪葬的恶魔!”
“而现在的掌灯人,就是继承了这份罪恶的刽子手。”秦陌接口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低沉沙哑。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刀锋,射向地下室更深处的黑暗,“那座吞噬生命的镇魂灯塔…一定就在前面。”
真相已血淋淋地剖开,摆在眼前。
长灯镇,从根子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运转了百年的灵魂屠宰场。所谓的祭灯之夜,就是一场针对“灯引”的公开处刑与掠夺仪式。
他们现在的目标,不再仅仅是自救。
更是要终结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悲剧。
蜡烛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满室的尸骸与遗物,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无声地祈求着最终的解脱与安宁。
前路唯有向前,找到那座罪恶的灯塔,面对那个神秘的掌灯人。
而他们手中的蜡烛,还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罪恶中,燃烧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