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她、一直是如此。

而这份喜欢无法轻易诉诸对方、只因禅院真希明白这条线一但跨越了，女孩很可能不会再用这样暖曖的眼神、缱绻的语气去告诉她这些仅限于「友谊」的喜欢。

得深埋起来，这条赛道上的角逐者比比皆是、每个人看似都有机会跑向终点，可就只有禅院真希是最遥远的那一个。

看似最接近、却也最遥远。

「我已经很幸福了、妳这笨蛋！」捏了捏那手感极佳的脸蛋，其实这样就可以了、禅院真希已经得到很多了。

垂下浓密的睫、琥珀色的眸里翻腾着爱恋，无法说出口的那些都让她用目光刻印再加茂澪脸上、许是还有些身高差、所以她才能仔细看见她为了替自己挑口味而苦恼蹙起的眉心、又或是因为买到最后一个限定口味而下陷的梨涡。

于是得到了这些特权的禅院真希，才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那些捧着集点卡、但没能换到限量奖品的垃圾们。

「其实没关系的、夹心巧克力我只喜欢吃Bonbon sweet家，这方面我还是很专情的。」

加茂澪很轻易地将面前泪眼汪汪的猫猫狗狗们给哄好、才又带着大家到她订好的餐厅用餐。

她特意选了家能看到点灯后的东京铁塔的餐厅，那其实是澪在来东京之前就找好的口袋名单、毕竟也是京都出身、确实会很想看看东京铁塔的美景。

就是…本来想带来的人不在了，还换成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家伙们。

不过这样也好、就像她一开始说的那样，加茂澪得要前进才行，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阻碍在等着她、她也不会再停滞不前了。

「是说…加茂同学妳肩膀上那个是咒灵对吧？是降伏来的吗…？」三轮霞早就想问了、毕竟那只麻雀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翔阳是咒灵没错、也确实是我降伏来的，他很听话哦！就是晚上睡觉都要人哄就是了。」

女孩宠溺地调了些咒力在指尖给自家小麻雀当晚餐吃、无论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说出口的内容，都让餐桌上所有人看不太下去。

「不过为什么当初委员会要求我活捉翔阳呢？老师你们要翔阳做什么啊？」

「妳应该也发现牠的术式了吧？被祓除分身后也不会消散、本来委员会是打算捉来当新生咒术师的实战用咒灵。」虽然五条悟一直很不满那只咒灵能占据加茂澪所有的宠爱、毕竟也是他许可的。

「但既然老婆大人都开口了、我也只能同意让澪留下牠咯～」

可这种邀功方式非但没得到女孩的赞赏、她反而一脸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摀着翔阳的头：「你们怎么能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这让翔阳听到了该怎么办啊？」

「没事的翔阳、妈妈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你的！」

「澪……妳能不能别对着一只咒灵说这么笨蛋父母的话啊？」

「真希妳怎么能这么说呢？既然打算要养了就该负责到底啊、翔阳可是我们家的孩子耶！」

五条悟看不下去了，难道加茂澪就这么不想生小孩、还宁愿养只咒灵当孩子吗？可他想生一打啊！

「别告诉我那只咒灵还姓加茂、我绝对会把那只臭鸟拿去喂猫！」

「五条老师、你不可以干涉翔阳的姓氏，孩子从母姓很合理的！」

她怎么就忘了麻雀的天敌是猫啊？偏偏面前这只鸡掰猫对翔阳一直很有意见，这样不行…得让翔阳离五条老师远一点。

「其、其实我是以为加茂同学是养着当式神使用，原来真的是宠物啊…。」

「这样啊…我没这么想过呢，毕竟翔阳这样可可爱爱的就很足够啦！而且万一他受伤了又不能用反转术式治疗。」

行吧、他们已经放弃加茂澪这个笨蛋家长了，就是五条悟没想到恋爱脑兼守财奴的加茂澪、会这么宠爱一只臭咒灵，早知道当初就别答应她了！

随着其他的话题展开、还有加茂澪餐厅选得不错的关系，至少所有人看上去都挺开心的、尤其是主要目标的三轮霞。

「今天真的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

「没什么啦～主要都是澪前辈帮忙的，下一次到京都去再麻烦三轮前辈当地陪咯！」

「啊哈哈哈说来也是惭愧、其实我对京都也没那么熟、毕竟我也不是京都人，但我会做好规划的！」她可不能这么没用啊！

禅院真希则是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和澪是京都出身的，到时候也交给我们吧。」

而完美达成女孩约会心愿的加茂澪则是站在后方、小声地揶揄与幸吉：「我不是很介意再出手帮你一次、但你再没长进点就别说你认识我。」

「………我才没那么废物好吗！」

「那你保/险/套准备好了吗？你们今天是第一次在外过夜吧？」

「加茂澪！妳、妳这家伙！」与幸吉一脸通红要骂人、可自家小女友已经疑惑地看了过来，他才只得再压低音量：「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啊、是分房睡的！」

「哎…果然很没用呢，你还是别说你认识我吧、我真的会觉得很丢脸。」

在场四位男性已经哑口无言、就连唯一的成年人五条悟都有些跟不上加茂澪的思维，不过他们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准备这种东西是很重要的…。

-

今天的一级任务有些棘手、不过也不怎么让加茂澪感到困扰，由于她今天做完任务还得赶去Live house团练、澪可是十万火急地在进行这次任务。

毕竟她真的拒绝很多次三浦前辈的邀约了、正巧今天不是演出，那自家那几个问题儿童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啧、翔阳！把太刀给我。」在三轮霞那样询问过后、加茂澪才发现翔阳除了可爱体贴之外、他居然能替自己携带物品！

也不知道咒灵的身/体是怎么样的构造？但翔阳本身就能让外貌变化自如、那将物品收在身/体里也是可行的，于是她才将乙骨忧太那套作法拿来用、总之现在的加茂澪可以随身带太刀和电吉他。

然而面前的咒灵不适合用赤血操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攻击对牠没什么用，血液在覆盖上之后便会迅速炸开无法使用术式。

她只得拿出太刀使用斩击与之抗衡、幸好自己已经可以拿起太刀了、不然死在一只一级咒灵手上也太难看了吧？

「呼…解决了，不过为什么啊？」澪蹲下研究正在消散的咒灵、牠不过只是能将空气中的水分聚集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能那样挡下自己的赤血操术？难道这咒灵的术式不只是用水吗…？

.

.

.

「喂。」

澪惊地转头，这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这里是帐内啊！自己放下的帐明明还没解开、难道在自己下帐之前就让人给闯入了吗？而她居然都没发现？！

「……是你！？」

意识到来人为何、加茂澪赶紧举刀要对方不准轻举妄动，再说一次幸好她今天有带刀！

「把刀放下、妳不可以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可以！赤血操术对你没用对吧！」她早就想找出这个人了、偏偏就是没能从那颗长嘴的恶心脑袋嘴里扒出什么真相。

「快回答我、你是谁！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再说一次、把刀放下，妳不能这样、听话。」

见对方也不听人话、加茂澪马上丢了道斩击过去、却被对方巧妙躲开来了，从身手和术式操作能判断这人至少有一级的水准。

那她打得过吗？该寻求帮助吗？

但不行…这件事情她没让宪纪以外的人知道，既然是加茂家的毒瘤就该自己亲手摘除才行！加茂澪还得维护加茂翔太重视的一切呢！

「我这辈子就只听一个人的话、休想随意指使我！快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和加茂本家是什么关系！」

可那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抬手握上刀身硬是将太刀给压了下去，看见倾泻而下的鲜血、加茂澪赶紧抽刀跳开避免对方再一次发动赤血操术。

「妳叫加茂澪对吧…？」

「居然还特意打听过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少在这边废话！」

「哎…就说了不可以这么跟我说话，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澪才正想再丢一道攻击过去、在这里把自己近期最大的烦恼给收拾干净，但对方却满脸哀愁的说了句她怎么也没听明白的话。

「我可是——————！」

「………哈？」

.

.

.

她今天难得表现很差、频率也和大家不在同一位置上，于是三浦优只得叫停团练、好确认女孩的状况。

「加茂同学…妳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别勉强自己、我先送妳回学校好吗？」

「……抱歉、我今天状况确实不太好，造成前辈们困扰了不好意思。」垂眸、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自己的心情才好？

但加茂澪知道、她现在并不想回高专，只得摇摇头要求练习继续。

「哎、妳这样的状况再唱下去也没有意义的。」

三浦优想了想、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于是他眼神示意其他团员后便将女孩带离开Live house。

将人带到后巷的某家意大利面馆、他老早就想带加茂澪来吃饭了，碍于伏黑惠总是从中拦截、三浦优居然是在成军后两个多月才能再次和女孩一同用餐。

「加茂同学有什么烦恼对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啊…但如果会让妳有压力的话就别说了没关系！」

一瞬想起女孩说过她有重度忧郁症、三浦优赶紧介绍起菜单上的口味，由于这家店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为了能让加茂澪吃得开心他甚至先来这里吃了好几次不同口味的意大利面。

「听说妳不喜欢吃肉酱的、但这里的罗勒口味也很好吃哦！」

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一脸紧张，加茂澪才换上了比较舒坦的神情：「不是这样的、我其实不挑食，肉酱口味我也会吃、只是蹭到衣服会很难洗掉才不怎么吃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着加茂同学看上去好像也不太在意这个。」

替女孩点好餐之后，三浦优有些紧张地问起了关于伏黑惠的事情、可他才一开口、加茂澪就马上向对方道歉。

「三浦前辈、我真的很抱歉。」

「……哎？」

等等、他什么都还没说吧？这就马上被拒绝了吗？

「惠上一次那么失礼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教好他，还希望前辈能别放在心上！惠平常不是这样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真的很笨蛋家长的言论后、加茂澪才慌忙摆手补充：「总之！惠只是很担心我的饮食状况而已，因为我是贫血体质、之前在他面前昏倒过后惠才开始这样的。」

「所以不是三浦前辈的问题！」

「这、这样啊…不过原来妳是这种体质吗？我们好歹也是乐团成员了、加茂同学可以告诉我们的，有任何困难都该互相帮助啊？」

「我知道…但我实在很讨厌欠人情，三浦前辈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能让你们再更加辛劳了。」

由于术师身分的关系、加茂澪自认自己还真的挺糟糕的，作为主唱和电吉他手的她是最少到场团练的成员、每一次演出结束后也总是没有留下来参加聚餐，虽然演出时默契十足、但她确实总游离在外像个局外人。

「妳别这么说！我们乐团能越来越多粉丝、还得到了周六晚上这种黄金时段、全都是托加茂同学的福哦！」

他抬手握拳置于空中：「我们可是同一个乐团的成员、要多依赖我们一点啊！」

大概…有八成相像吧？

加茂澪不合时宜的这么想着，这不是她第一次觉得三浦前辈笑起来和翔太很像了、也因此自己当时才会那么草率地答应他了吧？

握拳碰了一下他的，澪这才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三浦前辈。」

长舒一口气、将盘中的意大利面好好收入汤匙中，啊呜一口咬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三浦前辈老问她要不要来吃？

「这家店的肉酱意大利面也太好吃了吧！」

「哈哈哈、妳喜欢就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妳这么开心呢？」

闪亮亮的棕眸里都是惊喜，澪难得话多了起来、她确实也只有在吃到好吃的食物时才会有这种表情，这看得三浦优一阵心跳失序、不枉费他吃了一个多月的意大利面了。

「不过…原来加茂同学喜欢的类型是年下啊？有点意外呢。」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伏黑君是妳的后辈对吧？我听他都喊妳前辈啊？」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加茂澪会习惯性咬叉子、明明是个坏习惯他却觉得有些可爱，而女孩这样沉思的几秒瞬间都让三浦优感到窒息。

「真要说的话我是喜欢年上的，不过惠怎么想我就不确定了…。」谁让自家后辈好像对继姐跟义母这种称谓、有着不可撼动的坚持…。

「毕竟性癖是自由的、惠那边我也不会阻拦他，总之别犯法就行了。」

三浦优着实没听懂、但他倒是听明白加茂澪喜欢年上的这件事情。

「喜欢年上、但最后却和年下的谈恋爱吗？女生的思考模式还真是难懂啊…。」

「嗯？我和惠吗？」

「……哎？难道是我误会了吗？」

淡定摇摇头、加茂澪还想着话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只得开口解释道：「因为惠是我带出来的后辈、也许是雏鸟心态又或是…总之我们学校也没几个正常人，所以惠才跟我比较好吧？」

「所以…你们并没有在交往吗？」

「是的、我目前单身。」这要让大白猫听见了大概会喵喵叫抗议吧？但反正她身上也没被挂什么五条家主母的名号。

松了口气的三浦优看上去容光焕发了些、又马上加点了些炸物说要请客，于是加茂澪这才终于明白了一点…。

男人这种生物不管是什么年龄层、都非常执着于请客这件事情呢。

「我还想着第一次见面时…妳告诉我已经结婚了是实话、原来那真的只是拒绝人的话术啊。」

也许是因为放松了下来、三浦优没能马上捕捉到澪脸上一闪而过的忧愁，全因她很快就换上了面具、又开了一些比较无关紧要的话题，才让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沉淀下来。

.

.

用餐后三浦优礼貌地要送女孩回学校、加茂澪想着反正这人也知道高专位置就也没再拒绝，虽然一小时后她马上就后悔了。

「但我还真没想到东京里会有宗教学校呢？」

「是的、不过位置比较偏僻就是了。」

两人有说有聊地踩着月色、悠悠地走在石砖路上，三浦优清楚明白加茂澪身上有许多谜团、无论是那枚看起来不像装饰的戒指、词曲中的悲痛欲绝、又或是这所学校的奇特之处，总之还不能问…他还没有得到这些权力。

而加茂澪倒也很习惯与非术师打交道，毕竟自己国小和初中也是在普通学校上课、甚至还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总之对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特意切割开来的事情。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加茂同学给人的感觉很有距离感，但实际相处起来其实很自在。」

「我就当作三浦前辈你在夸奖我吧，不过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

「啊！请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他偏头思考了下、才又补充道。

「认真相处后才发现妳是一个很体贴的女孩子、只是好像…太过独立了一点？」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

仰望月色、让灰白的月华晕染开暖棕里的眷恋，脚下的石砖路她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即使不刻意控制也能不踩到石缝，那些自然而成的习惯犹如呼吸一样。

改不了、甚至赖以为生。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

「并没有可以任性的资本罢了。」

她好像想哭、可眼际之间除了坚定之外再无其他，于是三浦优只得将盘算好的台词都给吞了回去、那些试图见缝插针的好意马上被她阻挡在外，谁也靠近不了、谁也别想触碰。

可在三浦优重新拼凑好剧本、正想再将自己往前推进一些时。

「澪、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夏油老师…？」

见来人笑得不善、加茂澪在心里暗道一声糟，但她明明就没做错任何事情啊？

然而夏油老师脸上的笑意越深、加茂澪越觉得四月上旬的夜冻得难熬，她只好赶紧告别三浦前辈、把人打发下山后她才感觉空气…。

没有、此刻空气依然很稀薄。

「妳为什么还是和那个非术师走得这么近呢？」

「夏油老师、高专并没有规定我们不得与非术师交际，所以老师你没有立场指责我才对。」

将所有的勇气拿出来与其对峙，其实跟五条老师比…她更害怕夏油老师！谁让这人总是笑得不怀好意又危险？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个人。

「以老师来说我确实没有立场，不过现在并非授课时间、所以澪也不是我的学生…。」

他步步逼近、她只得节节败退，等这场猎物与猎手的试探结束后、加茂澪才发现自己被逼的只能靠在校门口的石鸟居上。

让猎物走入陷阱、将其困住。

于是夏油杰仗着优良的身高差、将手横靠在女孩发顶上，欠身而下洒落的檀香侵略性十足、试图将人也给标记占为己有。

「澪现在是我喜欢的女孩子、而我并不希望我喜欢的女孩子…」低头在耳边呢喃着占有欲。

「身边出现那么多该死的苍蝇哦？」

瞠目结舌、男人语气中的笃定让加茂澪一瞬想起那个世界里…误入什么直销邪教企图杀光非术师的夏油杰。

打了几个冷颤后、愤怒和理智同时爬上加茂澪的大脑：「夏油老师！你说过你已经不会将术师和非术师做二分法了不是吗？」

「嗯、是这样没错。」

迷离的狐狸眼里都是危险的烟硝、走错一步说错一句便能将其引爆。

「就算不做二分法，澪和那个男孩子依旧是不同世界的人。」男人试图与其讲道理、讲他觉得的…道理。

「然而不同世界的人，是永远也无法在一起的。」

男人说的这些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不如说加茂澪再清楚不过了，偏偏加茂翔太就真的没选她、偏偏他们就真的是不同世界的人…就连此刻…那人也都还在彼岸。

那这一次也会一样吗？

就因为不同边、所以加茂澪再也没能站在谁的身边吗？

将那些委屈都给咽下、抬起凶狠带泪的眸瞪着面前的特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

.

「那我现在也可以告诉老师、我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