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差一点就要动手。
只差一点点。
只要再多半个呼吸、或是澪稍微动了点咒力发散,他就一定会破开这段对话强行拉走她,不是因为吃醋、也不是害怕乙骨忧太夺取。
而是澪刚才那种有能力、也有理由的念头,是真实到可怕的。
…………她没有犹豫。
如果她真的想要诅咒乙骨忧太,就算是五条悟也未必挡得住她的意志。
「……就算你从来没有真的想过伤害我,我还是会想让你痛苦、这样很奇怪吧?」
「很奇怪啊、所以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扯平对吧?而且…我这么做这样的话、里香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她轻轻地说着、手上那束花还在,黄玫瑰的香气在风里渐渐散开、不甜腻、也不刺鼻,像是某种柔和却撕裂的缅怀。
「让我诅咒你吧?忧太。」
「…………嗯。」
他抬眼望向她、声音像湖面沉着的风:「如果妳想诅咒我、那么我不会逃的。」
语气太过平静了。
「只要澪愿意、现在就动手也可以。」
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颤抖,反而像是某种令人更加难受的温顺,就像他真的把自己放在了「被诅咒者」的位置。
而且心甘情愿。
「那样的话……也许我就能稍微弥补……。」
她看着他,一瞬间几乎有些失神。
因为这样的乙骨忧太甚至不需要她开口责备,他早就一点一滴把惩罚堆叠在自己身上,日复一日、沉默消化。
他真的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扯开嘴角笑了笑、反手将手指伸进他的、与其十指交扣,澪微微抬眸确认他的神情依然严肃、便运转了咒力……
要开始了、这场诅咒。
咒力开始运作的瞬间,空气明显变重。
不像一般术式那样从术者体内稳定流动,而是如同强风逆灌、从澪的意念中直接爆发出来?彷佛只要她开口、那个念头就会实现。
这庞大的咒力不是术式、也不为结界。
而是单纯的「诅咒」意志,足以压垮人的、沉重得近乎令人窒息的念头。
她笑得温柔、却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的灵魂揉碎。
而乙骨忧太甚至默默地调整站姿、像是为了让她的力量能更好地落在自己身上,让这份惩罚来得干净俐落。
双手仍与她交扣、指尖还在颤动却没有挣脱、没有疑问,他早已准备好、甚至等着那句「你去死吧」从她口中说出。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五条悟的视野骤然收敛。
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感知全部集中到澪身上,那不是术式、不是术式、不是……
要说加茂澪总爱做些让六眼看不出所以然的事情、那倒也是真的,偏偏这次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任何形式上的术式或骗术,是纯粹的「她想下诅咒」的那个念头。
这是危险的。
这比任何有结构的术式还要难预测,因为没有形式、没有引导,也就代表……
她只需要说出一个名字、那个人就会被咒下。
这样的澪平静、温柔、甚至没有丝毫怒意,却在那一瞬让五条悟的咒力几乎瞬间炸开,他几乎已经启动术式、要直接破坏两人的接触。
他知道澪真的会下手。
而乙骨忧太,居然还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抬起眼,语气轻盈到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
.
「忧太、里香,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一秒、两秒。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这场诅咒已经降下。
乙骨忧太怔住、五条悟还停在原地。
不是因为没有听懂、而是他们都听懂了,但却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在这样的气氛下说出这句话。
没有咒杀、没有惩罚、没有血腥报应。
只有一句,几乎天真到病态的占有宣言。
—— 『永远在一起。』
孔雀蓝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与她紧扣的手指。
「忧太,我说的是真的喔。」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虽然是以伙伴的关系就是了。」
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假装,只是安稳地陈述;像是给某个人一份她认为「刚刚好、不多不少」的安慰。
所以那一瞬间乙骨忧太像是被什么捶了一下心口,不是难过、而是太过温柔。
那是里香的愿望、而澪温柔得令他承受不起。
「………………。」
他睁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波动,却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在那句话里崩塌了,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没经过允许。
没有转开视线、也没有抬袖去擦,就让那泪水这样顺着脸颊静静滑落;像是终于不被抛弃的孩子,在大人说「你可以留下来」时、瞬间瓦解了那根撑着多年的骨头。
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就像被判了无期徒刑后、又突然被赦免一样,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那不是喜悦、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终于拥有而不敢相信的情绪、浓得要命。
乙骨忧太低着头,手仍紧握着她、像是怕她突然收回那句诅咒一样,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掌背上,悄无声息地湿了一块。
可是沉默不能完成诅咒,他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推挤出来的。
很轻、很低,却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真诚。
「好的,我接受妳的诅咒。」
即使无法相爱。
即使这份深沉的爱意终将不会被回应。
—— 只要能待在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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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以最强之名撕开生死的帷幕、将一缕幽魂从彼岸唤回,只为成全她与加茂翔太在命运之外能重逢一次。
他记得那天黄昏很长、澪趴在课桌上等待奇迹出现,偏偏自己带来的并非死而复生那种荒谬的事情、至少他不是那个「五条悟」。
那次重逢五条悟站在门边看着她哭、看着她轻声细语地告别,看着她伸手触碰那已不属于人世的温度。
而五条悟其实什么也不是,他不在那些记忆里、也不是回忆的主角,更不是那些情感的依归。
五条悟只是那个打开门的人,却没有被澪邀请进屋。
所以现在的他,真的「得到」她了吗?
澪会与他交握十指、会让他吻住她的颈侧,会在深夜倚在他肩上睡觉,也会在他情绪崩塌时、像对待一匹脱缰的野兽那样,温柔又镇定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但他总觉得,那些温柔像是赐予、而不是分享。
「……哈。」
语尾散着酸意与茫然、彷彿将他整个人都化开在这声轻叹里。
如果神伏于地面、并且获得了脆弱的人心,那么他是否仍是神?还是只为披着光的凡人,在人群之中低头寻爱、狼狈又寂寞地活着?
神子追逐着逃离牢笼的鸟、只为将她关入自己密不透风的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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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样无声的沉思中、澪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沉静。
「说起来、我好像也该告诉忧太了。」
乙骨忧太微不可察地抬眼。
她的语气轻巧、像随手提起的旧事,指尖还停在乙骨忧太的指背上、指腹温柔地画着圈。
「……?」
收回手、澪调皮地用食指抵着唇:「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为什么我的领域要叫做青之所向?」
「哎…!我已经可以知道答案了吗?」
「毕竟我也在里香坟前把你摁在地上揍哭过啦?所以也该告诉你答案了。」
「可是……澪已经不能再展开领域了不是吗?」
「嗯~我换个方式告诉你、总之这周六的演唱会要来看喔!」
「…………好的!我一定会去、不对…我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在阴影中,五条悟没有插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澪与乙骨之间那种温柔的重逢,无需拥抱也无需告白、只用一句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织成一场名为「和好」的春风。
乙骨忧太笑得有些腼腆、像是总跌跌撞撞却一心守护他人的男孩,而澪则依旧冷静、只是眼角的弧度比平常柔和了几分。
其实五条悟知道在这之中没有爱情了,但心口却忽然微微泛痛。
蓝眸微微垂下、指尖缓缓收拢,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中溜走,而他竟连抓紧的力气都觉得疲倦。
明明拥有她、却依然不属于他,明明同床共枕、却总在黎明前醒来,看着她安睡的侧脸、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空寂。
彷彿只要闭上眼,她就又会在某个早晨不见、而他将永远也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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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妳啊、还是有点太心软了吧?」
「嗯?」
夜里,客厅的灯光温柔、沙发柔软地陷下。
将人圈入怀里、再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髪顶以示抗议:「老婆大人居然那么轻易放过忧太那小子。」
语气听似调侃、却带着淡淡的酸意,加茂澪不是没听出五条老师的不满、只是笑了笑,手上还翻阅着有些破烂的笔记本、那可是她非常珍惜的词本、只可惜前阵子出了点意外。
总之、那本词本就像她的心一样,破碎过了、却被某人好好用胶带给贴补起来。
「我还以为五条老师不会偷听呢、老师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
身后的大白猫忽然松了力往后倒、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澪疑惑地扭头往后看、只看见他用手背遮着眼睛看上去有些懊恼。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公平而已。」
妳不是应该偏心我吗?
不是应该像对待加茂翔太那样、把我放在最优先的位置才对吗?
他想这么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明明已经在我身边了、却还是跟谁都一样好、好像谁伸手、妳都会给一样的東西。」语气轻巧,却像在隐隐控诉。
澪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可是对大家一视同仁、不是比较好吗?」
「对啊~」他笑了笑、终于拿开手背,湛蓝的眼在灯光下清澈得几乎刺人:「可我不想跟大家一样啊。」
他忽然坐直将澪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压得很低:「澪、我想要特别一点。」
「连诅咒也分我一点嘛。」
那语气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却又深沉得让人无法推开,像是撒娇、又像是真心的祈求。
澪怔了怔、忍不住轻笑:「诅咒可不是什么能随便分的东西呀。」
「可妳连忧太都诅咒过了。」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暗了一瞬、还带着压抑的酸意。
「唯独我没有、妳这样好不公平喔。」
无奈地偏过头、能看见他眼底那抹细微却真切的落寞,世界最强的术师、此刻却像个讨糖的小孩。
澪伸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老师、我为什么要诅咒你呢?」
五条悟静静凝望着她。
一瞬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肩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热度。
彷彿那一句话,让他心底最深的渴望被赤裸揭开、他太想要她只属于自己了。
他不说、可澪的存在早已成为他的轴心,就算是最强、也会因她的一个眼神而微微动摇。
那些谎言也好、那些装模作样也好,五条悟终于成了能让她放心依赖的人、却从来也没办法拿到一句带着爱意的诅咒。
她曾在寂寞里筑城、为故人画地为牢,而他好不容易将加茂澪圈入自己的领地……
……她会愿意成为自己的笼中鸟吗?
「而且五条老师可不是什么能随便诅咒的对象啊。」
合上词本,她正想转过身好好哄猫、却被那人夺走后翻了翻,五条悟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重要的、又或是他不该看的。
总之,那不是他可以拿的。
「如果是澪的话可以唷、只有妳可以。」
从来都是这样,他花了很多时间跟心力才让加茂澪明白、没有所谓「两个世界」的人,只有两颗愿不愿意靠近彼此的心。
那……什么时候他才能拿一次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呢?
「不肯这么对我的原因、是因为还在意那小鬼说的垃圾话吗?」
「都说了这跟五条君无关、老师快把词本还给我啦!」
「吶、也写一首给老师的歌嘛~之前那种的不算啦、我也要像这种的!」他指着某一页未公开的新曲目,蓝眸里闪烁着笑意、却隐藏着一丝难掩的酸楚。
「好不好嘛~就一首就好!我也想要这种甜滋滋的、只写给我的歌啊~!」
「……五条老师你领悟力很差呢、这才不是那种歌。」
将本子夺回、澪起身拍了拍睡衣,示意自己要去睡觉了、还赶他快动身洗澡。
「是说五条老师知道青色代表的意思吗?」
「嗯~」大手覆盖上粉嫩的唇、五条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难道是为了毕业季写的歌曲吗?」
女孩笑得无奈、用食指比了个叉:「答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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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周六的演唱会、再告诉五条老师正确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