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虽然是独居,但并不怎么会做饭。
和小说里常有的安排不同,性格理智又情绪稳定的时锦其实生活在一个很正常的家庭里面。
青梅竹马的父母感情和睦,家庭关系幸福又美满。
但再怎么幸福的家庭,也总会有阵雨。
时锦的阵雨,出现在少年时期。
因为父母工作性质特殊,时锦常年跟着祖辈生活在小镇里。
或许是天生的性格原因,又或许是除了工作日她都能和父母正常见面。
多种因素加持下,在镇子里和长辈生活的那几年,时锦其实过得非常开心。
镇上到处都是同龄的小孩,他们有数不尽的共同话题可以聊。
更别提从小就暴露出来的学霸气质,让她基本就没碰上过什么挫折。
直到,从小陪伴她的人接连离世。
外公去世的时候,时锦正在读小学六年级。
慢性病在他身上已经存在很久,突然的偏瘫让他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一次意外摔倒后,更是彻底丧失了离开床铺的能力。
而就在他离世前两天,时锦还去看过他。
遍布老年斑的手指无力地搭在床边,眼前的人就像是枯树一般苍老,面对周围人的关心只能用费劲的眨眼来应对。
外公走得很安静,在睡梦中离世。
时锦陪着妈妈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也是在那之后,她搬回到市区,开始在家附近的学校读初中。
后来初二那年,爷爷也过世了。
时锦记得很清楚。
明明前一年爷爷的身体还是硬朗无比,可以徒步走好几公里去集市。
但只过了一年,他的身体就像是突然枯萎的植物一样,衰退到连走两步路都要停下来歇一歇的程度。
比起外公离世时候的懵懵懂懂,这个时候的时锦,对死亡有了更深的见解。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她就比别人更成熟多少。
她只是愈发珍惜活着的人。
初中毕业之后,时锦随着父母一起搬去庆城,但外婆与奶奶依然留在葵厘镇。
即使在科技发达的今天,人们已经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与亲人相见。
但时锦却还是觉得,无论哪种相见,都比不上现实世界里真实的触碰。
所以在那之后,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她就会主动回到葵厘镇。
回到陪伴她一整个童年的老人身旁。
回到这个,她从小就在的地方。
时锦每次回去坐的是同一列火车。
硬座五个小时刚好能到达葵市边缘,然后再转公交坐一个小时到葵厘镇。
慢悠悠走到家门口时,正好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爷爷离世后,外婆和奶奶便搬到了一起住。
两人从邻居变成亲家,再变成一起度过剩余孤独人生的友人。
在葵厘镇的时光总是很惬意。
直到高一的那个暑假。
六月二十七号中午,时锦像往常一样从庆北的火车站出发,坐K124列车,目的地是葵市。
夏天的阳光灼热耀眼。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好在时锦提前带了件薄外套。
人流来来往往,因为是起始站,周遭落座的人并不是很多。
直到身前突然有人坐下。
隔着白色的小桌板,她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你怎么会在这?”她忍不住问。
男生轻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不想和他进行没意义的争论,时锦从口袋里拿出耳机线。
“你去哪?”陈知聿突然问。
时锦蹙眉:“我不想告诉你。”
“我去葵厘镇。”他低声说。
平静的眸光一瞬颤动起来,女孩子忍不住皱眉,脸上抵触的表情一下子就暴露了她内心所想。
陈知聿抿嘴轻笑。
“真巧。”
“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他去葵厘镇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多,但坐的车次很固定。
刚好就和时锦是同一列。
六月初,学校为了排查暑期安全问题,曾经统计过每位同学的假期去向。
记录册子一直放在乔延的桌上。
乔老师,暑假我有别的安排。
他这样对乔延说。
不去国外了?乔延疑惑。
嗯。
他翻看着桌上的登记册。
去爷爷家。
他低声回复。
白纸上,紧靠在“时锦”名字后面的葵厘镇字样落到他的眼底。
陈知聿有一瞬的怔愣。
片刻,嘴角一勾,露出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