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见到故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请不要用故人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剽窃者。

抱歉……我只是在尝试一种新的说话风格。

——唔，撇开愤怒和厌恶的情绪，当时的我只是想看看她的画这些年来有没有什么变化。

哦？你还真是……不忘初心咧。

——？请你好好使用成语……

Chapter 20

早川葵看了看越前，又看了看黑泽瞳的身影，轻咳了一声：“唔，随便走走。”

越前顿了顿，当然没有把对方的回答当真，目光擦过女生脸颊的划痕——看样子已经结了薄痂。

“怎么了？”早川葵盯着越前的眼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越前摇摇头，瞥了眼前方围着看千叶红画画的人群，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纤细清瘦的声音，不禁问道：“你也喜欢画画？”

虽然听着是疑问句，却带了七分笃定的口吻。

只是这个“也”字……就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早川葵扬了扬眉，来了几分兴致：“还有谁也喜欢画画？”

听出话里带着的调侃与探知欲，越前甩了几下帽子，淡淡地说：“没什么。”

“哟~早川，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呀。”桃城武大步流星走来，依旧是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他好奇地瞅着前方：“这是在干嘛？这么多人？”

“这是在写生呢。”不二周助笑得如沐春风，伸手拂了拂额间濡湿的刘海，解答了桃城武的困惑。

“轻井泽作为避暑圣地，排除台风天气影响，每年假期学校组织写生的概率是100%。”亁贞治边说，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完了一阖本子，对众人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顺便让他可以积累一些数据。

“好呀好呀~喵~”菊丸英二兴致冲冲，就拉着大石往前面走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青学正选队员不凡的英姿，好几个学生转头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来看千叶红画画的？”

有个男生甚至直接问出了声，看着几个人的样子好像是运动员，难道千叶红的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

“噗嗤。”

轻笑声传来，透着三分嘲弄七分不屑。

男生拉下脸来，有些不悦：“你讥笑什么？”

早川葵看着这位未曾交流过的大学同学，笑着反问：“这个千叶红很有名么？往这走就一定是为了她？”

越前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女生——她的身上，仿佛长出了尖锐的刺，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前所未有地透出隐隐棱角。

有问题。早川这样的反应，一定有什么情况。

他慢慢朝前走去，透过人群间隙，看到了时而望向前方，时而低头在画纸上涂抹的千叶红。

“日本水彩界就没有人不知道她好么。”男生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早川葵盯着男生看了一秒，懒得与他争论，只在心中将他拉进了黑名单。随即走到越前身边，定定注视着千叶红创作的那幅画——大面积的湿画法铺底，天空、树木与建筑物晕染出明暗层次与色彩变化，底色干透后逐步刻画细节，天空是群青、镉黄、宝石蓝，高大乔木是深绿、沙普绿、钴绿，弧形石墙则用了乌贼墨，生褐色以及透明橙氧化铁，同时采用了飞白、枯笔的技法保留笔触的颗粒感。最后铺上一层清透的偶氮黄制造光晕，用白墨水点出玻璃高光，创造出自然的光影效果。

千叶红的技法越发成熟了……但是除此以外，却再也没有当年惊艳的感觉。

“怎么样？”

早川葵征求着越前的意见。

越前瞥了女生一眼，调整了一下网球包的位置：“一定要评价么？”

“当然。”

“和前面的场景蛮像的……”

“唔……”早川葵有些无奈，她应该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不专业的评价。

“不过——”越前话锋一转，平淡的语调微微上扬，“有个长辈，比她画得更好。”

蓦地，仿佛是浓稠的颜料滴入清水中，无数色粉因子迅速的扩散开来，将早川葵的视界染成清亮的橙色。

“……哪个长辈？”

早川葵沉默了一会，才问。

能够感受到，她的心微微抽痛，连指尖也似乎有些麻痹。

需要抑制住这种情绪，才能够说出平稳的语调。

越前转过头，凝视着她的双眼，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轻启嘴唇。

这是早川葵迄今为止，听过最动人心弦的声音。

不是阳光。不是溪流。不是微风。不是落叶。不是飞鸟扑棱翅膀。不是飞机划破云层。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与心底反复波折，穿过了时光，缓慢沉降在心中最深的地方，填补了一直以来空白的罅隙。

他说——“她和你的名字一样。”

倏地，早川葵红了眼眶。

眼瞳里分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着。

“你——”越前很少产生惊愕的情绪，他微微睁大眼睛，“哭了？”

方此之时，千叶红完成了画作，放下画笔，准备退到人群后方，让同学们可以更近距离欣赏到她的作品。

就在她慢慢朝后走去的瞬间，早川葵迅速地侧过身，将左手搭在越前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借我放一下。”

不能被看到。因为千叶红见过她以前的模样。

这么近的距离，越前能看清楚她每一根浓密卷翘的睫毛。女生的手心很烫，温度和心跳似乎透过了衣服纤维，直直地传递到他的肩膀。

她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却又在紧紧克制着什么……

越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头，看着从早川葵身后款步走出的女生，眼中闪过探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