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事业？金钱？情感？

——尽管这些东西都很重要，但从本质上来说却都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这么讲？

——一旦拥有就会想要得更多，哪怕财富、事业身后是万丈悬崖，能够点到为止的人少之又少，人的本性便是如此。

那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小满胜万全，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虚的，远没有健康的体魄、知足常乐的心态、温暖快乐的生活来得重要。不过……我也是经历很多才有此感悟，如果能更早一点领悟，或许会活得更轻松一点。

Chapter 39

助手领着早川葵进了宅子，沿着庭中小路能看到池塘、小桥、假山奇石，金色锦鲤在水中尽情摇曳，高大葱郁的乔木层次错落，穿插点缀着红枫，只是眼下枫叶还是碧绿的，若是再过几个月想必就能看到层林尽染红霜的美景了吧……

“就是这里，永山老师在里面等你。”

早川葵抬起头，眼前的是一座两层楼高、歇山顶式的禅房，她将鞋子脱在户外，跟着助理走了进去。

刚一入内，就能感受到整个视界黯淡了下来，阳光被遮蔽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沉稳清冷的木质香。

早川葵环顾四周，心里满腹疑惑——这里这么暗，怎么作画？

视线兀的扩张，又急速收缩，遥看晦暗不明的前方，有一男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周边的实木地板上，渺小的尘埃在光晕中浮动着。

“永山老师？”早川葵呢喃道。

永山岛蓦地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在地板上投下高大的阴影。他神情温和，语气淡然：“过来吧。”

一步、两步、三步……凉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即使隔着薄袜，也能感受到地板阴凉舒适的温度。

早川葵走到永山岛面前，定定地注视着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需要我做什么吗？”

永山岛微微笑一笑，手指着早川葵走进来的门，问道：“从这里看出去，你能看到什么？”

早川葵侧身望去——门扉打开，呈现出的是长方形的门洞，仿佛画框一般，将外头的景象定格起来。白色的细沙碎石、叠放有致的石块、虬干盘旋生长的松树、还有作为点缀的绿色苔藓、层层竹叶……

“我看到了枯山水。”

教科书般的标准答复，却不是永山岛想听到的答案，他将画架搬到中央，再把粘着水彩纸的画板放了上去：“你来画画看。”

靠着微弱的光线，早川葵用铅笔在画纸上勾勒草稿，可即使精准地找到了比例，落下去的每一笔也都没有底气，她顿了顿，侧过脑袋犹豫地看着永山岛。

“怎么不画下去？”

“我觉得……不太对劲。”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枯山水——这满院的白色砂砾，像不像涟漪、湖泊亦或是汪洋大海？这些形状迥异的石头，像不像山峦、岛屿？可仅仅如此吗？”永山岛语速极慢，娓娓道来，“你在观照它，它也反应了你的心。万千砂砾，虚空而无垠；奇石耸立于时间长河而亘古不变。松树、竹叶、苔藓……其中蕴藏着的不仅是生命的意义。”

“你看事物，却只看到了本相。你的心太过拘谨、约束，远没有创作出《武士之魂》时来的松弛自由。”

“我……”早川葵怔怔地凝视前方，拿着铅笔的手腕垂落在身侧。

“现在你再看看，看到了什么？”

巨大的静默覆盖了一切喧嚣，风吹叶落、鸟鸣虫噪、甚至连呼吸声都消散其中……阳光忽明忽暗，眼前的景象忽然晃动了起来，枯燥、沉闷的灰色从四方角落朝中心蔓延，眨眼间就将色彩吞噬得一干二净。

冰冷的流水，荒无人烟的云海，树木枯竭、岩石迸裂……恍惚间，早川葵看到了千叶红，她就站在庭院中，穿着狩衣、手握长弓，似笑非笑、眼神讥诮。

“嗖——嗖——嗖——”

千叶红搭弓拉弦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下一秒就有三支箭矢破空而来，瞄准了早川葵的瞳孔，死亡的恐惧铺天盖地倾泄而下。

“啊——”

早川葵惊惧万分，大叫了起来。她止不住地后退数步，手中铅笔“啪嗒”掉落在地。

一只温暖的手掌撑住早川葵的后背，似乎竖立起了一堵坚实的高墙。

“不要怕。”永山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早川葵愣了半天，才眨眨眼回过神来，能够感受到额间的冷汗、以及剧烈的心跳，她又看了看门外，哪里有千叶红的影子？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