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此之时,天光透过屋顶缝隙落进屋内,只见白光一闪而过,堪堪擦过铜镜,顿时镜面强光四射,照得二人睁不开眼。
有声音,跨越时空,沿着地表缓慢攀升,渗透进空气的罅隙。
——“渐渐浓云散,看看月再明;逢春华果秀,雨过竹重青。”
柔风轻柔拂过脸颊,早川葵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铜镜不知何时褪去了铜锈,显现出了真实的景象。
阴雨缠绵,19岁的越前伫立在灰色鸟居下,发丝濡湿,柔顺地贴在额间,黑色西装上洇开深浅不一的水渍,水滴从白色胸花边缘悄然滴落。
他的脸庞是如此瘦削,甚至能够看到每一处骨骼的走势,连带着眼眶也深深凹陷,碧绿的眼眸黯淡无光。
“你在这里已经等了一天一夜,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你能救她,对不对?”
“怪力乱神乃是无稽之谈,更遑论起死回生?”
“本该死去的人不是她。”
“可她介入了他人因果,就必须承担后果。”
“那我也可以介入她的因果,只要能有一丝转机,我可以献出所有,财富、荣誉、地位……哪怕是性命!”
良久后,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你竟也是个痴儿……”
……。
心口弥漫开钝痛,神识瞬间归拢,早川葵瞳孔紧缩,尚来不及反应,想再仔细看看铜镜,可镜中什么景象都消失了……
越前想救的人……是她么?
她侧过脑袋,往身旁看去,怎料跌入一潭碧泉。
越前也正凝视着她,眼眸深深,该如何形容他的表情?恍惚、惊讶……还带着点莫名的感伤。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你在哭,哭得很伤心,还让我不要忘记你……”越前皱起眉心,抿了抿唇,又补充道,“之前跟你说过的。”
死去的记忆突然被唤醒,早川葵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因为我以前见过早川姐。”
——“那个时候,你是长发。”
——“而且,你还在哭。”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越前说得一本正经,她以为只是玩笑罢了。现在想来,恐怕也是某种预知。
“我不会忘记你的。”
越前用力地攥紧了早川葵的手,炙热的心跳在二人掌心间同频共振。
他尚不能厘清这种情愫,只知不想见她伤心落泪的模样。
“吱——”门扉从外被推开,高挑的人影伫立在门口。
“出来吧。”
女子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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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沿着这条路就能出去了。”
女子将二人送到内宫入口的灰色鸟居处,此刻天边霞光四起,太阳即将落山。
见早川葵欲言又止的模样,女子问:“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回忆起镜中的镜像,早川葵对她上辈子的结局大抵能推测个大概:“你说,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女子含笑道: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向死而生,不破不立。”
此话寓意极深,早川葵一时间并不能堪破:“谢谢……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名字并不重要,你我今后亦不会再相见,就此别过吧。”女子轻轻拂去早川葵肩头的落叶,纤细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眉心,声音柔和而坚韧,蕴藏了强大的力量,宛若神之祝祷:“我衷心祝愿你平安顺遂,顺利点亮最后一颗宝石。”
目送二人离开后,女子沿着栅栏一路向西,来到别宫,推门入内。
屋内,黑泽瞳坐在蒲团上,手执陶壶,往两个瓷杯中逐一斟茶,茶香袅袅。
闻声,她侧过头,姣好的容颜隐没在阴暗中,对女子笑道:“谢谢你,祭主。”
祭主,神职之首,承担着神明与人类沟通的桥梁,被尊称为最接近神的人。
“我们已经尽力了,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女子在另一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吹了吹蒸腾的热气,轻呷一口茶,惋惜道,“只是你为她牺牲了这么多,她却永远无法知晓。”
黑泽瞳笑着摇摇头:“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得神明恩泽才修行至今,早就看破红尘世事。这孩子与我渊源深厚,若能庇佑她,何尝不是我的福气。”
女子无奈道:“你倒是想得开,瞳,你陪了我这么久……可等她点亮所有宝石、改变命运,你却要离我而去,实在可惜啊……”
人生,又何尝不是寂寞如雪?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