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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眼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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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看着灵幽脸上的笑,明明是很寻常普通的笑脸,却无端地让他心生寒意,他摸摸脖子,发现脑袋还在上面,才松了口气。

“殿下可听说过青冥帝君?”

“略有耳闻。”

青冥帝君,幽冥大道开山鼻祖。

传说中,青冥帝君是冥域第一位神祇,是唯一一个掌握了冥域全部法则的死灵。

只不过传说总归是传说,距离如今是太过久远,且青冥帝君在冥域并未留下多少足迹,那些神乎其神的事迹是杜撰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都无从得知。

“不久前,东域天放异象,地下翻动,河岸浪涛不绝,天师府前去查看,在荒原处发现一扇通往幽冥深处的大门。”天师手中凝出一道古门虚影,“此门高八丈,宽五丈,门中迷雾诡谲,神识也无用武之地,隐有山林鬼怪浮现。”

另一位天师补充道:“天师府中有人进去查探过,才知道这是青冥帝君之墓,且门上有血脉禁制,只有冥主血亲才能打开禁制。”

“进去的是什么人?”

“巫师一族后裔,朱槃。”

灵幽抬眸嘴边含着笑,不知在探究些什么,吓得几位天师脊背冷汗直流。

半响,灵幽起身,开口道:“府公事务繁忙,此事就由我代劳吧。三日后,青冥帝君墓前相会。”

“是。”天师跟着起身送她,恭敬得苍生都看出几分不对了。

待离开隔间,苍生才疑惑地问灵幽:“他们好像很怕姐姐?”

“算不上,都是表面功夫罢了,背地又是另一番面目了。”

苍生不明所以,不停追问着。

天师府与冥府的关系不算秘密,稍微花些精力都能打听到,灵幽并未隐瞒,三言两语便概括出来了。

“这么说,他们是假天师?”

灵幽刮了刮她鼻尖:“真的,只是不太正派。”

苍生扮了个鬼脸,问:“那我看起来正派吗?”

“像幕后反派。”

“哇!那听起来很厉害呢!”

灵幽被她这么一逗,笑得停不下来,问她:“从前我也这么夸过人,但是他好像不乐意,觉得我在骂人,还给我甩脸子呢。小苍生怎么这么高兴?”

苍生叉腰不满道:“谁这么大胆!”

灵幽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说:“被他听到又要闹我了。”

苍生连忙捂住嘴,眼睛却亮晶晶的:“我高兴是因为觉得反派都很厉害,更何况那可是幕后反派耶,比普通反派还要厉害十、不,千百倍的大人物。”

“那小苍生当了反派可不能干坏事。”

苍生昂起头,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就算当反派,也是最好的反派。”不然姐姐得不高兴了。

宫竹在门内听着,脸上不自觉多了抹笑意。

他幼时多疑又敏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听“双面”的话,老老实实待在灵幽身边,想办法哄她高兴。

宫竹表面乖巧答应,实际也是那么做的,装得很乖,应当是很讨喜的,也该是万无一失的。

可灵幽看向他的目光虽然温和,却像一面镜子,轻而易举地剥开他外表虚假的皮囊,看透他直达灵魂的最丑陋的面容。

那时候他心思重,性格扭曲还掩饰不住,总喜欢把人往坏里想。他不信这世上会有人如明月皎皎,不信有人善恶分明,能不被尘世恩怨所扰,能严以待己,宽以待人。

“姐姐出金丝笼后,最想做什么?”

“看看山,看看云,看看这尘世繁华,人间四季与烟火。”

宫竹随口一问,却没得来想要的答案,如见不得光的毒蛇大胆地攀上明月肩头,吐着杏子循循善诱:“姐姐不恨吗?”

灵幽身姿如玉,仍在看书,一心二用地回他,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是在笑他幼稚,还是笑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伤怀过,不至于恨。”

宫竹一口气憋在胸口,像堵着一块上不去下不去的石头,折磨得他快要发狂,失智般开始口不择言:“姐姐以后应当会是一位仁慈的府公,可是太过仁慈是会被吃干抹净的。”

“那就劳烦阿竹护着我了。”

“什么……”

“罢了,与其当个忠臣,还不如当个大奸臣,《春秋记》中的反派就不错……”灵幽晃了晃手中的卷籍。

宫竹这才看清她在看的是什么,是最近在南域兴起的以虞春秋这位府公为原型的话本子。

宫竹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黑如锅底。

房门被拉开,见宫竹在自己房间里,灵幽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早知道就开三间房了。”

宫竹在床榻上斟好茶,语气意味不明:“姐姐对当年的事记得还真清楚。”

“我记性一向好,在意的总会记得清楚些。”

“那姐姐当年为何让我学南域一派?我可不是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当年先冥主被虞春秋打得溃不成军,跟随先冥主身边的冥官眼见大势已去,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底下乱象丛生,这也加速了先冥主的败亡。

后来那群软骨头躲在南域苟且,冥域又正逢多灾多难之秋,以至于虞春秋至今都未曾解决掉那群贪生怕死的“老鼠”。

宫竹虽没什么英雄气节,但也不至于失了风骨。他深知像自己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一旦选择了谁,终其一生,哪怕是死都不会改变。

他把自己这颗肮脏却又赤诚的心献给了灵幽,所以在听了灵幽那番话后,才会生出几分被辜负抛弃的感伤。

“少时胡言乱语而已。”

宫竹侧躺着,枕在灵幽膝上,垂眸时乌黑浓密的长睫落下一片阴影,有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着:“姐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假的。你小小年纪整日心事重重,憋久了没准要憋出病来,我只好出此下策。”念起旧事,灵幽笑得十分开怀:“幸好阿竹心眼小,不然……嘶,疼。”

宫竹放开咬在灵幽手上的力道,在她收回手时,下意识翻身迎上去,探出舌头在咬痕上舔了舔。

酥酥麻麻的痒意钻入心尖,灵幽手指摁在殷红的薄唇上,俯身亲了一口,另一只手放在他腰上,却没有过多的举动:“昨天闹得有些狠了……还没好。”

“……”宫竹扭头又趴了回去。

斑驳光影落在身上,窗外鸟声不绝,宫竹都快睡着了才听到灵幽那道低语。

“我有能力护你周全,就不会让你抛头洒血。”

那声音带着闲散的轻松,却有一股柔中带刚的沉稳可靠的劲,坚实地撑着宫竹,让他安稳入眠。

这是百年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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