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宣决定先给这位国舅爷戴戴高帽子。
他屈尊起身,亲自将这位国舅爷的给扶了起来,又热络地说,“太傅在国事上一向鞠躬尽瘁,何罪之有啊?”
“臣……治家不严,”葛行知眼看不好再跪,竟然掩面啜泣起来,“以致家中小辈欺上瞒下,挪用军船走私……害了我葛氏一世清名,也落了天家的颜面。”
他说着说着,竟然真的落下泪来。三分情真,倒演出了七分痛色。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葛家身为外戚,走私也罢了,居然还挪用军船干这不清不楚的勾当,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群臣们纷乱的低语声犹如一锅滚水,在秦宣耳畔炸开,殿头官不得不连喊了两声肃静,大殿才重归清寂。
秦宣闻言却只是笑笑,他温声道,“太傅只管放宽心,这么大的案子,朕却闻所未闻,我看多半是搞错了。”
葛行知听了这番“宽慰”,却是笑不出来,他左思右想,只好一语点破现状,“官家,确有其事,臣听闻葛家旁支的几个孽畜,此时正关在皇城司大牢中。”
秦宣眸色一暗,人是淮东军抓的,刚刚转移到皇城司没几日,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给葛行知通风报信。这老东西也没安好心,想把腌臢事全推给葛家旁支,方便自己断尾求存。
他瞥了一眼吕彦章,声线转冷,“吕卿家,确有此事吗?”
“回官家的话,此案尚在审理之中。”吕彦章低眉道。
“还在审那就是未必有事,”秦宣懒懒道,“国舅何须如此惊慌?不妨先回去将养着,等结果出来了再议。”
总之葛行知越是急着让他给个态度,他越往外推就对了。
葛行知拭了拭额角的冷汗,只好把话挑明了,“……回官家,臣已在家中彻查,走私确有其事,旁支的几个小辈顽劣,不识好歹,闯下滔天大祸,臣请陛下严惩。只是恳请官家看在老臣据实以告的份上,给葛家留条活路吧。”
对方想要从轻发落,秦宣没发话,转头递了个眼神给吕彦章。
吕彦章会意地眨了眨眼,这是要他唱白脸了,他清了清嗓子,肃声道,“太傅有心自查,这是好事。只是法理向来不容情,何况是涉嫌通敌的大案。太傅先前只说走私,绝口不提是走私铜钱到燕国,已是心存偏私。还请太傅收回先前的话,不要令官家为难。”
此言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里的议论之声再度纷扬而至,一时之间简直沸反盈天。
沈终夜在嘈杂之中冷冷地补了一刀,“莫非是案子还没审,葛大人就想先发制人,以走私混淆通敌,让旁支代长房受过,逼迫官家草草结案?”
葛行知那张布满褶皱的面孔颓败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灰纸,他仍不死心地狡辩道,“臣不敢有半点欺瞒,走私乃葛瀚星一人所为,与我葛氏长房绝无干系……倒是某些不相干的人,成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信口开河,胡乱攀扯一通,不像在朝议,倒像在撒泼!”
他一时怒急攻心,竟咳嗽起来。
这时候秦宣又出来打圆场了,他叹了口气,又道,“沈卿家年轻气盛,说话不免失了分寸,太傅放心,朕绝不会冤枉了好人,一定不偏不倚,秉公办理。”
这句话看似抚慰人心,其实重点却落在了“秉公”二字上,叫人恨得牙痒痒,却挑不出错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