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终夜下意识瞟向韩世渝,目光扫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夜那番赤裸的剖白,只好将视线生生收了回去。
葛瀚星又开口道,“市舶司这头我所知不多,平日与我们接洽的人叫程翊,你们顺着他这条线,应该能找到给走私船签发出海公凭之人。至于沿途的巡检司,也都是葛瑞芳事先打点好的,只是多少还要从我这里额外再捞些油水才肯放行。你们要查,我可以提供一份名单。不过这批人都是些小鱼小虾,要抓大鱼,得设法往深处挖。”
他话音刚落,吕彦章就挥手招呼起身后待命已久的两位察子,他颇不耐烦地吩咐道,“都听见了?还不着人去查?”
察子们唱了喏便匆匆离去。
吕彦章眯着眼抖了抖腿,话说到这份上,仍有许多未竟之言。他忖度着,既然走私是葛家的重要产业,那么一定少不了前来分一杯羹的同党,仿佛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狐狸,他敏锐地找到了把事情闹大的契机。
他旁敲侧击道,“这船上林林总总的,不全是葛家的货吧?”
“自然,”葛瀚星报以一笑,那副笑容在满面伤痕与破衣烂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颓唐。“这些一应都是葛瑞芳的安排,不过货物总要经过我手,因此我多少还是知晓一些内情。”
“说来听听,”吕彦章道。
“带货上船的,不外乎两种人,要么是葛家的近亲故交,要么就是与葛氏走得近的官员。前者我还能说上来一些,后者我是只知其姓不知其名,侥幸记得几个姓氏,还是拜货物上的封条所赐。”
“你还记得哪几个姓氏?”沈终夜蹙着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葛瀚星埋着头,陷入了回忆,“我印象比较深的,有金姓,童姓,还有裴姓……那些高官都鸡贼得很,他们的货物从来不走去关河的船。”
在太后一党中,童姓与裴姓都不难联想到具体的人,金姓倒不那么好猜,思及永裕钱庄一案,沈终夜在心里默默给金文焕三个字打上了问号。
至于童业与裴见深,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谜底了。一想到裴见深可能牵涉其中,沈终夜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韩世渝,不料对方却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韩世渝见他望向自己,便也回眸去瞧他,那目光如同一捧温水,满溢着爱慕与情欲,无言地期待着对方的垂青,却又不那么滚烫露骨。
或许那人的目光一向如此,只是昨夜把话说开之前,沈终夜从未留意过。
此时忽然意识到,沈终夜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连呼吸与心跳都被莫名生出的焦躁打乱。
过往他也不是没被人这么注视过,只是不知为何,此刻他本应感到的厌恶,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韩世渝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他很快别开了视线,只是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并没有随之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