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卓文说完大笑了两声,看着李煦越发幽深的眸子,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他派去刺杀的人不止都被拿下,李煦更是抓了活口差人扭送回皇城。
想到这,邹卓文不由得冷哼,没伤到李煦,实为可惜。
邹卓文如今在朝中做事,身后的邹家也一同水涨船高。
但去了云安,见到了高门大族间的子弟,他邹卓文才知道,再多的钱财也换不来会投胎。
人人皆称李氏世子风月无双,出身高贵,于赵州之时待百姓更是温煦谦卑,广受好评。
邹卓文当初在云安想与之攀交,却被拒之门外,连面都见不了,被同僚更是一顿嘲笑。
此番他可是得了二皇子的令,赵州屯兵之嫌,务必要将太子拉下去。
而李煦是太子党的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其风月之姿扒下一层才是。
“想必圣人下的令,也无欺压百姓这一项吧?亦或是,宫中哪位贵人私下给邹司马下的指令,二皇子?沈贵妃?”
李煦轻笑,随手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亲卫,身姿凛凛立于马上,一举一动皆是矜贵之派。
邹卓文见他于广众之下直言出二皇子及沈贵妃,眼皮一紧,余光四处瞥了几眼。
只见他咽了口水,忽拔高了声,“你李氏一族谋逆在前,私造军器、练私兵,意在谋反。赵州百姓,皆有此嫌。我邹卓文赴此一趟,便是要将尔等捉拿,回皇城问罪。既全城皆罪犯,又何来欺压一说?”
说到这,邹卓文挺直了腰板,直视着李煦的一举一动。
“不,不是这样的……什么谋反,我们怎么可能会反?”
“冤枉啊大人……世子,世子您最清楚我们了,我们只会耕地……什么练兵造兵器……不关我们的事啊……”
“世子,这位大人自来赵州之后,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各家各户抓人,当街殴打人,强抢民女……”
“是啊世子……救救我们……救救我孩子吧。他被大人们抓去牢中受刑,被放出来的时候手断腿也断,我们只是耕农为生的人家啊……他有什么罪啊……”
“……”
此起彼伏的百姓拥至城门口,一边朝着邹卓文连连磕头求饶,一边向着李煦的方向不停恳求。
是啊……无辜的百姓有什么错……要平白遭此罪?
“够了!邹卓文,我赵州百姓有何罪,你心知肚明。你要抓的人是我,要审的人也是我。放过他们,将牢中的百姓一一放出,我便随你走。”
李煦说罢,翻身下马,拂袍半蹲至老汉旁,亲自扶起他,站立于他的身前。
邹卓文身后躲在城门不敢动的百姓们见李煦将人护在身后的动作,都心有所感,纷纷涌出城,躲到李煦以及兵马后边。
乌拉拉的人群如乌鸦低飞,撞得邹卓文的马受了惊,四处飞蹄。
“放肆……都造反了吗?来人、快来人……”邹卓文使劲地拽回身下的白马才堪堪稳住,厉声喊来手下。
“都给我拿下!”
“是!”
李煦眸中锐光骤起,倏然拔出剑立在一众人马之前,衣袍被袭来的风吹得飞扬。
“我看谁敢动手?!”
一声丹田十足的嗓音从大后方传来,众人也皆纷纷探头望去。
长街那头,一架马车疾驰而来,绣着金边的墨绿色帘帐随着风吹而轻扬开。
开口的正是策马的老仆,车顶还有一面“成”字样的旗。
百姓们见此状,纷纷让开一条道。老仆微弓着背,缓步从车板下来,掀开帘帐。
“母亲?”李煦神色骤变,拎着佩剑从邹卓文面前疾步走过。
来的,正是李迎秋。
邹卓文见李煦如此无视他,怒从心起,急急地朝底下的卫兵喊道,“都干什么吃的?把李煦给我拿下!”
“先帝御赐宝剑在此,谁人敢在造次?”李迎秋立于马车上,高高地举起手上雕着整条金龙的御剑。
御赐之剑,见物如见君。
那道刻得繁复却精致的龙身,线条流畅,威严无比,宛如卧伏中的盘龙。
邹卓文瞪大了眼珠,咬紧牙关,立即下马跪地。
李煦收起剑,拱手行礼,垂眸之下却在深思。
他明明是叫人将李迎秋送去其他院落,怎会回的赵州?
吴至芳将李迎秋扶下马车,李迎秋抵着车背,轻咳了两声,目光从自家儿子身上扫过,又落到另一边的邹卓文。
“我李氏为赵州士族之首,身负州郡之任。这几日被邹大人以各种缘由拒之一见。今日我儿赴乡归来,本郡主特赶来为我李氏子弟乃至赵州子弟问邹大人一句:邹大人,您口口声声的谋逆,是有何证?您说的捉拿,圣上可曾下令诛之,乃至屠城?”
李迎秋来到邹卓文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朝代更迭,她这前朝郡主的名号便自觉不提也罢。
没想到时至今日,先帝留给他们李氏的恩赐,还能为之挡上一阵。
邹卓文听罢抬眸,瞅见李迎秋脸色青白,久病未愈般的干枯模样。
目光从她微微晃动的身影上挪开,拎袍起身,拂拂身上落尘,语气颇不在意。
“国公夫人严重了,卓文不过是跟世子开了个玩笑。不过呢,圣人确实有令,令臣‘好好’监查出私兵之事。世子作为李氏子弟,卓文查之,何错?”
“那便劳烦司马大人带着圣令,亲自,去国公府请人。”
李迎秋将手上的御剑递回身后,朝李煦招手,“走,我们回家。”
李迎秋盈盈一笑,眉中恬然,不似方才的厉声。
“噢,对了。司马大人,我李氏尊称你为一声司马大人,是因着圣人之令。你持令欺民之事,我会以成国公府之名,向圣上上奏。劳请你,将狱中百姓悉数放出。若再敢有此事,我李迎秋在此起誓,成国公爷与我,定会亲自上皇城,就算一头撞死在城门前,也要为赵州子弟恳求圣人治你邹氏一族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