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疏禾攥紧了那半个手掌大的令牌,从帘帐后伸出手握住崔礼的手臂,郑重道:“二兄,多加小心。”
“我知。阿禾,舒怜我就一并交予你了,你们也多加小心。”说完,崔礼便伏低了身,与一旁的商贩擦身而过,隐入东市。
车内,崔舒怜握紧了崔疏禾的手,目光落在后边的窗缝中那闪过的身影,低声说道,“堂姊,来人了。”
崔疏禾收起窗格,挺直了身,同崔舒怜微微点头,崔舒怜便垂眸下了车。
齐德与城门的守卫通报了一声后,便领着人前来,“崔娘子,齐德便送到此了。您瞧,谁来接您来了?”
崔舒怜掀开帘帐,崔疏禾搭过她的手遂而握紧,唇边轻抿,看似在笑实则以贴身才听到的声音说着,“城门的女使是六公主的人,你随她先走。”
崔舒怜抬眸一瞬,唇微动,“好。”
下了车,余光直到瞥见崔舒怜悄然跟在女使后方,崔疏禾才心定抬眸,霎见齐德口中接她的人,笑意顿消。
沈霂身穿金吾将的公服,通体墨黑的圆领窄袖袍衫,系玉带携佩剑,身姿凛凛。
他的手按住腰间的剑柄上,待见崔疏禾下车之后,眼神闪烁了片刻。
崔疏禾立在马车旁,也不前进半分。
齐德就这么见着两人在城门这么干站着。
还是身后的女使上前一步,“许久未见崔娘子,崔娘子可还安好?”
女使一系青色罗裙,领着身后几位侍女一同行礼,模样皆是上等。
“秋虞姐姐。”崔疏禾见到秋虞,立即展颜向前。
秋虞是李宛情的贴身女使,以前崔疏禾在宫中时,与之关系甚好。
齐德见秋虞同崔疏禾一来一回问候着十分熟稔,挪步到沈霂跟前,“中郎将大人,小的便先行退下了。这崔娘子,您……”
沈霂别过脸,手掌从剑柄上握了松,松了又握,崔疏禾和秋虞笑得越开,他的眉便蹙得越紧。
齐德还在一旁候着,沈霂遂扬了扬手打发了他。
“今日皇后娘娘在常宁宫设了赏菊宴,诸位娘娘及夫人都在。贵妃娘娘听闻您今日进宫,便让沈郎将大人前来接您一同去。您,还是得跟沈郎将大人先走。”
秋虞凑近了声同崔疏禾说道,虽说六公主命她也一同前来,但毕竟沈霂在前,她没敢越过他接了崔疏禾进宫去。
她亦知经崔丞相之事后,约莫两人关系也难再和。
见崔疏禾仍是一点眼神都没往那边去,秋虞便转身向沈霂躬身说道,“劳沈郎将大人将崔娘子接进宫吧。”
沈霂颔首,瞥了默不作声的崔疏禾一眼,沉声道,“走吧。”
崔疏禾往后瞅了一眼崔舒怜,确认她在秋虞身后,遂也抬脚往城门走去。
马车不入宫门,凡是贵人皆有软轿代之,可崔疏禾如今说来也不算什么贵门之女,遂这长长的宫道,还需她提步走去。
自朱雀门往北走,需跨过三道宫门,才到后宫。正逢午后,廊道静谧,烈日欲倾甬道却被高耸入云的宫墙挡得紧密。
“传旨的近侍可有告知你进宫所为何事?”沈霂见崔疏禾始终不语,率先开了口。
崔疏禾掏掏耳朵,转过头瞅了一眼不知何时已退到身后几尺远的沈霂随从,宽大的宫道上只留下她和沈霂。
她并不打算开口,于是依旧埋头看向自己的裙摆。
“崔疏禾!”沈霂在她身前站定,声音压低。高大的身影挡住右前方殿门前洒落的日辉。
她想无视他到什么时候?
自出事以来,他不也多番找人寻她?知她回了定州也赶了过去。一直想寻着时机与她好好一谈,可在定州时每回刚有动作,就会被无端的人挡着脚步。
仔细回想,那些人估摸是个李煦那边的。
跟前她厌恶和淡漠的眼眸映在他的心头,不禁让他暴戾烦闷。
沈霂蹙眉而站,目光所及只看得到崔疏禾额间殷红的花钿。
崔疏禾正想绕开,沈霂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压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渗出,颇有些咬牙切齿,“我们究竟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贵妃娘娘同圣人提了你我的婚事,我以为你答应进宫,是因着这婚约?”
听见沈霂还在堂而皇之地提起他们之前的婚约,崔疏禾倏然笑了一下,额间的花钿也忽地似春日花蕊绽放了那般,眉眼弯弯拢住日辉。
沈霂陡见她抬眸望过来,心中似微波晃动,鬼使神差之下心中的烦躁一下被抚平了。
“啪!”就在这时,崔疏禾扬手。
触不及防的一个巴掌落在沈霂锐直的侧脸上,因着毫无防备,使得他的整个脸都偏向了一边。
身后随从欲上前,被沈霂摆手又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