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神态就跟当时骂她丢了崔家的脸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崔家如日中天,崔疏禾纯当他是敬仰崔少琮。
如今崔少琮都不在了,他这般替她激愤,却是有几分真性情。
“不过是过过嘴瘾,他愿意说便让他说吧。”崔疏禾摆摆头,恍然才想起她找郑裕安还有正事来着。
崔疏禾朝他伸出了手,郑裕安不知道她又是整的哪出,疑惑地问道:“什么?”
“那只手镯给我看看。”
郑裕安捂着手腕微微退了一步,“你不会想要回去了吧?不行不行……他跟着我上阵,跟着我踏过山丘作战……”
崔疏禾阖了一下眼,心里想:又来了,有人又带着他的作战事迹来了……
她时间紧得很,不想听他再回忆往事。
径直走了进去拉过他的手,按着手镯暗角,只见“咔嚓”一声,手镯便滑了下来。
那冰凉的手触到郑裕安的手腕,他呆了一瞬立即支吾了起来,“你你你……”
“嘶,别吵。”崔疏禾拿起那只手镯,银色环状,整个内扣分布着整齐规律的小孔。
而正中央有一块青玉石,她从前都没注意过这颗青玉石还是半月形的。
她摸索着这颗青玉石的周围,想看有没有什么暗扣可以把这颗玉石给抠下来。
“你要把它抠下来卖掉吗?”郑裕安在一旁有点心疼地看着那手镯被她东敲西按的。
崔疏禾白了他一眼,“闭嘴。”
话音刚落,崔疏禾正好摸到了那颗玉石背面有一块凸起的位置,随手一按。
那块玉石便陡然噔地一下滑了出来,滚落在地。
崔疏禾赶紧拾起放到手掌仔细看着,见郑裕安也凑了过来,崔疏禾赶紧将玉石攥到手心,把手镯递还给他。
“还你。这个我先拿走了。”崔疏禾挥了挥手心,眼见着就要走。
“诶,等下……”郑裕安急急喊住了她,接过手镯只觉得烫手,迟缓了问了一声,“那个……你今晚当值吗?”
她本来也不是真侍卫,她当什么值?
但她不能这样说,只是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回道:“不吧。怎么了吗?”
“今晚有花灯会,你要不要同我出宫?”
郑裕安那大高子的身躯外加两边的大膀子,崔疏禾在此时居然看出了点扭捏。
嘶?
他想做甚?
她在郑裕安眼里此刻、应当、是“崔皓”吧……
“你找别人跟你去吧。”崔疏禾摆摆手,转身就赶紧溜了。
此地不宜久留啊……
郑裕安看着她摸了又摸那颗青玉石,又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底闪过失落,但见围场已然开始了,便只能先走了回去。
路过观台上时,郑裕安倏然听见一侧台上两位文官在侃谈着什么。
“说起来,翰林院如今就属你忙得脚不着地,也就现在节庆能松一下了。”
“是啊,翰林院几位小辈资质都太平庸,编修经史或是撰写文册都些许不足。若先前那位崔郎还在,我啊也能轻松点。”
“崔郎?噢,你说的是崔皓。那确实,科考榜首且学识渊博不输我等。此才不做官,当真是可惜啊……”
“说来,他是娶了哪家娘子来着?”
“言尚书家的女儿呀,你这记性……”
那台子不算高,郑裕安站在那里越是觉得越发地听不懂了?
崔皓何时入过翰林院?科考榜首还学识渊博?娶了言尚书家的女儿为妻?
他……成亲了?
郑裕安呆若木鸡,旁人喊他过去也听不见。
于是乎,上场后的郑裕安显得尤其地心事重重。
别人狩猎一趟回来带回了不少鹿和羊,而他就只带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江德下马拎着只奄奄一息的羚羊,转身就见郑裕安不紧不慢地去解开那被绑在马上的兔子。
“郑统领,多年未见,你学人放生啊?”
(江德,扬州大都督之子)
郑裕安看了眼肥硕的兔子,又看了眼开怀大笑的江德,忽然走了过来,吓了江德一跳。
“你干嘛……这羊可是我射中的,你不会想来抢……”
“释德,我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
“你……娶亲了吗?”
江德一脸怪异地往后退了两步,甚怪之……
“娶了呀。”
“那,你心悦她吗?”
郑裕安一本正经地问,江德却翻了个白眼,“我不心悦她我娶她干嘛?”
是心悦才会娶……那“崔皓”是心悦言家娘子才会娶的……
那为什么,他听见江德娶亲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听见“崔皓”娶亲了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呢?
他们不同样都是男子吗?
江德戳了戳他一副中邪了的模样,“我知道了,你有心悦的人了。”
郑裕安猛地回头,“你你……你胡说什么?”
“呐,你现在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人是谁……”
郑裕安愣住了,看了眼手里毛绒绒的兔子。
他方才甚至都是想着她应该是会喜欢这样可爱的兔子。
可是崔皓……他是男子啊!
男子怎么能心悦男子?
难怪他郑裕安真的是断袖?不可能……
“兔子……送你……”郑裕安将手里的兔子扔他怀里然后落荒而逃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