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原绮意识到,自己死了五千多年,又将发生什么?
若猜中她确会复活归来,岂会告知她其中的隐秘?怕只是会暴怒而起,杀她来封口。
“你方才说什么?”隔着几步远,她像是未听清。
“我说——”楚伊清了清嗓子,漾起笑脸:“你既已清醒,那我就不打扰了!”
堪堪言尽此话,她再次施法而逃。
刚跨出后院,身后汹涌魔力又将她拉了回来,像是惩罚着凌空抛起,最后毫不怜惜扔在榻边。
心底暗骂几声,借势坐在地上,不得不抬眸假笑。
“不知魔尊大人有何指教?”
“你可曾听说过浮珏?一个住在东榆洲的人、魔族。”
她的语调波澜不惊,却使楚伊的心一颤。
她装作想了又想,学舌般复念一遍:“我可曾听说过浮珏?一个住在东榆洲的魔族?”
似掩盖了眸里波动的心绪,昏幽烛火之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完全不知她所问是何意。
“似乎略有耳闻?”在专注的目光下,只得含糊其辞,一脸困惑而道。
楚伊不敢直接否认,也不敢直接承认见过,左右都会让她生疑。
“他,可还活着?”
一阵燥热席卷,夜间秋风不解闷,勾连着楚伊的魂体,一下子僵硬而彻底不知所措。
她是故意套话的?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或许今日就是她死期?
长久沉默后,楚伊试探着开口:“你可还记得,我救了你之后,你曾让我去一趟东榆洲?”
“不记得。”目光游移,似在怀疑她说谎,“你去过东榆洲,竟对浮珏只是略有耳闻?”
没有记忆。楚伊当下便有了对策。
“原绮,你这是何意?!”
她气势凛凛起身,嘟囔抱怨道:“你真是奇怪!”
“当时你可没说他在洲上,我踏遍了那鬼地方,既没寻见你所说要赠我的金子,更没遇见什么浮珏!”
如此言之凿凿,仿佛一直以来因此背负“杀魔”罪名的不是她。
原绮曾经跟她承诺,此救命之恩,当以东榆洲上的一箱金子来报答恩情。
楚伊欣喜而进洲,不料处处寻不见金子。
莫名与浮珏争论不休,一时气上心头,而头痛欲裂,微微一恍神,转眼之间,浮珏便已化作沙硕,飘忽随风散去。
那时,东榆洲上仅有两道气息。
一道魔气,一道“人”息,一魔离奇灰飞烟灭,另一“人”如何无辜?
她没有动手的记忆,不肯为此伏罪抵命,一逃便逃了五百年,这才成为众生口中的“罪妖”。
“东榆洲没有金子。”
原绮淡淡出声,双眼略显不解,亦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给这承诺。
“但,谅你也不敢诓骗本尊!”
“那你诓骗我之事呢?”
她看似底气十足,实则迫不及待想逃。
“且待本尊——”
“罢了!”楚伊一听,连忙打断她:“原绮,本姑娘无心等你恢复记忆,权当是我大度,不再与你计较!”
“既然你这般大度,不妨顺便道来你的‘略有耳闻’?”
她支着脑门,时不时按压几下,如有强烈不适,但那浑身气度依旧是那么吓人。
好不容易撇开那事,怎么又绕回来了?!
楚伊假以思索,理清一句不算谎言的谎言。
“前段日子,我曾听人族提过两嘴,道是他不知遭遇何种变故,从此久居东榆洲而不曾远行。”
他在洲上化为灰烬,永永远远都无法离开。
欺骗她又何妨?她只是为了活命,没有具体交代,浮珏是生是死。
原绮直勾勾而视,但不是怀疑,反而,看起来颇有遗憾,若有目的未达成,忍不住冷笑轻哼一声。
吓得楚伊惶惶不安退了几步,指了指门外那一空夜色。
“魔尊大人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有个人族小姑娘在等我呢!”
“且慢——”她弯了弯唇,语气透着怪调:“你倒是懂进退。”
“你气急便唤本尊原名,有求于本尊便唤魔尊大人。”
楚伊讪讪自嘲道:“独自降生,不知礼节之事,养成这般刁蛮性子,还望魔尊大人见谅。”
毫无悔意,言外之意倒是嚣张:你又奈我何?
“本尊不知你姓名,也无心问之,倒是好奇无妖气的你,原身是为何物?”
“既无妖气,又无原身,我生来便是如此。”
如此奇怪?
恍若是稍感兴致,原绮极为耐心道:“天道之定,万物降生于世,皆有其存在之由,你可寻得你的来由?”
“噬忆。”楚伊笑着抬眸,浅含傲气道:“我是噬忆妖,可吞噬天下苍生的记忆!”
虚空如冻结,不闻声息,魔力倏然狂涌,扑天盖地。
“哎,我又没吞噬过你的记忆!”
楚伊急忙大喊,顾不上外面是否有仙族,径直闪现到十几里外。
已不知屋里,那滔天魔力转瞬而逝,原地的她,扶着榻边狠狠吐了一地血。
“咳咳!”转眼望,空无一息之处,始终没有去擒回她之意。
烛火下,血水相映相衬,复而渐然消失,不落一丝痕迹。
没有影子,没有血迹。
红影斜斜而依,满身死寂之息,一下实一下虚,虚实相变幻,恍如一个死灵行将重返世间。
“帝桑,是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