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箭将会决定结果。
而或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第一箭是误打误撞，不慎手滑所致的。
脑中盘旋着顾虑，她深深舒了一气，指间往外一拉，早早地，便已知道了结果。
溪欢想赢，可毕竟忧思过重，不敢睁眼去瞧那意外的结果。
而赞扬声唧唧哝哝，如巨浪滔天般汹涌，似乎不曾夸赞过玄笙一般。
这箭射中靶心了？眯眼望去，一时怔在夸赞声之间，三箭并中，她心里并不痛快——
今日竟有两个失误。
“看来是殿下要胜了呢。”玄笙不悦，眼上未表露分毫。
见她颇为不满，便猜到了什么。
假意纳闷不解开口：“只是不知，恰好正中靶心，殿下怎还是寡欢之颜？”
“不过是常有之事，何须欢喜！”
溪欢嘴硬不敢承认失误，自知无法全然掩去，又故作淡定道：“玄笙，夫子尚未宣布结果。”
“那又如何？明眼人都知道，殿下要胜了！”玄笙转身抬了抬脑袋，示意她看向高台。
台上夫子还在轻声商议着。
每回府试前，学子皆要抽取签条来定前后，今日溪欢恰好是最后一个。
下一刻便要公告今年府试的结果。
三箭命中，有失误又如何？她是大王姬，狩猎礼无法偏袒，几回府试罢了，夫子悄然偏袒几次又何妨？
玄笙抬步即离，不愿听人人夸赞喜欢。
下一回府试，她要赢，未来的狩猎礼上，她也要赢！
而溪欢见她欲离，心里也不好受，如是靠失误来取胜，此胜不如不胜！
甩手欲砸了手里的弓，却有一道力量突来，稍带了一下，弓臂脱离掌心，落入他人之手。
两人各怀心思，竟不觉有人跨上了射箭台。
溪欢顺势抬眸扫去，欲呵斥他无礼冒犯，可触及少男陌生面容，言语便噎在喉间。
来者看起来并不是王城人，许是认不得她的身份，如何能苛责他？
少男约莫十六七岁，一袭青靛外袍，五官端正精致，轮廓骨骼柔和，明净秀丽，风姿详雅，是罕见的柔美之容。
可偏偏他肤色略显黝黑，躯体颀长健实，添足了八成硬朗之气。
浑身给人以淡然之感，毫无半丝少男尚存的稚嫩，气度出挑于同龄之人。
他浅浅弯了下嘴角，目露些许歉意，没有解释他为何夺弓。
台下声声私语，目光齐聚在身后。
玄笙久不闻身后的声响，意识有些不对劲，回首便见陌生之人夺了弓，便一路疾奔过来，心急而将溪欢拉到身后。
面向箭靶方向，他捻起一根箭矢，犹如鱼得水般快意昂扬，即刻张弓发力，没有半分犹豫！
“咻哒——”短促的一声，箭已直入靶心。
玄笙速速回神，他不是来伤害她的。
箭矢飞跃的气道，带动他几缕发梢，飘飘而归于平静，可“咻”的刹那，发丝又再度起舞。
他又射出了一箭。
前后不过几瞬，接连射了五箭，竟还是箭箭命中。
正当学子惊叹未定，少男收回了弓臂，步步往她们的方向走去。
玄笙松开了紧抓的手，不忘防备地盯着那人。
“哪来的野小子？殿下当前，敢如此放肆！”
“且恕在下失礼。”
道完，他朝侧方移了一步，双手奉上弓臂，欲归还之，“方才之举，不知殿下可否看清了？”
突如其来的发问，溪欢从箭靶处回神，只知他似乎在问她看清了何物。
或许是看清他射箭之厉害？
如此，她该夸他颇有头角峥嵘之势？还是颇有风华正茂之姿？
平日里她就极少夸人，今遇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生人，委实道不出那两个词。
几分窘迫，余光见玄笙半讥笑意，又不想在她面前失了面子。
便低低轻“嗯”一声，勉为其难扯出这句话：“公子射得确是不错！”
那抹淡然几乎龟裂，面颊微醺透红，幸而肤色使之不真切，眸光逸动着笑意，略微平息，佯装出几许不知所以然。
瞟见他的茫然困惑，溪欢心虚咬了咬唇，掩不住窘迫之态。
如此厉害之人，赞言早已日夜萦绕耳畔，怎会缺她这句不痛不痒的“不错”？
“啪啪啪——”人群外传来拍手声，不知许夫子何时下了高台，步至射箭台上三人的前方。
三人纷纷拱手行礼：“许夫子。”
“宋征，多年不见，箭术有所见长啊！”
许夫子拍了拍宋征的肩，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宋征又拜了拜：“是夫子教导有方，让宋征收获丰盛。”
闻此，许夫子哎了一声，欲言又止，当下倒也不急着反驳他，而是先结束紧急之事。
他挪了一步，面向人群扬声道：“今日府试结果的榜文，李夫子正布告在告示墙，各位可去自行查看。”
“倘是对此不如意，勤加习之，下回府试取个好结果！”
“若无他事，便就此散了，你们都回去罢。”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射箭台上的几人。
“宋征啊——”许夫子回头喊道，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
“夫子。”溪欢稍露急色，满是坚定之态：“溪欢学艺不精，今日有几分气运，若选了我为优胜，恐是有所不妥。”
许夫子含着笑，却没有言明其中的蕴意。
而是反问道：“何为气运所致？人们只信眼睛所见，而众人皆知，今日只有你命中三箭，取为优胜何有不妥？”
“一时的气运并非我所求。”溪欢看向玄笙，而后者轻哼别开脸。
她只得继续道：“玄笙箭术技法精湛，暂时屈居她之下，我心甘情愿，否则必将自愧难安！”
“暂时……？”玄笙细声喃喃，没有将后面的话道出。
溪欢闻之，坚定补了一句：“就是暂时！”
“你们啊……”许夫子不由轻叹，“一个两个，净想着压对方一头，可这最基本的功夫呢？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依夫子之见，今日是谁胜了？”
这是玄笙问的，似对自己的基本功十分自信，先前隐藏的诅丧，眨眼就一扫而空，已不在意府试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