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他轻声交代着,回首见人仍在原地懊恼不已,一脸苦楚之样,显得尤为可爱。
小厮连声应了几个是,欲去收马凳,又闻头顶传来一句且慢。
宋征望向溪欢,“殿下不去东郊?”
“谁要去西——东郊?!”下意识拒绝西郊,转而反应过来,溪欢急忙改口:“我去我去!”
提步跑至轿边,四目凝望之际,她尽显茫然,去东郊又是为何事?迎秋仪式分明是在西郊。
犹豫几瞬,终还是将手搭上去。
宋征好像并没有生气。
扶进车厢内落座,双方错对着坐,随之马车晃晃悠悠而动。
狭小空间将气息无尽放大,几近是呼吸之间的相融,不免使人渐然拘谨。
“殿下,恕宋征有所疏忽。”
“莫道寻常之人,哪怕是神君仙君之类的,遇上日日研习骑射,也定会是乏味不堪,更何况……是殿下呢。”
假意遗漏他的停顿,听不出他的意有所指。
她性子不定,着实无法反驳,倒不如顺着他意,偷个东郊之闲!
连连应和几声,“这跟我们去东郊有何干系?”
“一个月前,殿下初次接触骑术之识,但不曾跃马而上,只因王上尚不许殿下骑马。”
闻言,溪欢的心绪惊起,眸里焕发着光彩。
“宋征!你不会是要带我去骑马罢?”
东郊阔敞,近年来有一马场,在王城之中稍有名气。
“既然王上有令,万不可违背的。”
“宋征你!”溪欢恨恨咬唇,这跟故意撩拨她又拿王令来搪塞她有何不同?
气哼一声,继而移开目光,“此事你须得听我的!”
“今日多数人都在西郊,只要东郊马场里的人不多口舌,父王是不会知道的!”
“嗯。”宋征毫不犹豫应道,“我听殿下的。”
宋征竟这么好说话?不搬弄什么礼法拒绝?溪欢偷瞄了一眼,岂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今日邀殿下去东郊,一来是想让殿下有片刻清闲,二来是想让殿下择良驹,多加熟知其脾性,以备日后的狩猎礼。”
“殿下以为如何?”
仅是如此?溪欢稍显失落,不死心追问一遍:“……只择不骑?”
“是的,殿下。”宋征淡然点头。
“你方才还说听我的?这算哪门子听我的?!”
“……殿下会知道的。”
她是不信的,气鼓鼓了一路。
马车落在马场门口,宋征先一步下车,后扶着溪欢而下。
而巧的是,恰好有人立在门外,小声交代着些什么事宜。
“那是马场老爷,殿下且跟着我。”
“我不跟着你还能跟谁?”显然她还在气头上。
心生一念,便一把拽过宋征,“这回你不许叫我殿下!”
她从未来过马场,从未见过这马场老爷,不说怎会认得她?
“恐怕还是不太行。”
“宋征你又不听我的!”
两人低声交耳几句,欲趁人不备先溜进门。
而许是交代完,马场老爷抽出了心神,游离目光终定在即将进门的人身上。
“这不是宋公子?”
身形之差,足以掩盖侧方的视线,宋征则以身相遮,紧紧牵着溪欢绕了几步,若无其事抬手轻推她进门。
她倏然醒悟过来,他所说的跟着他是为何意,是要她躲着进马场。
而马场老爷尚未知情,含笑相迎过来:“宋公子今日怎会有空?”
学府里,许夫子忙,溪欢亦忙,唯独宋征一个闲人,多数时候他只能来马场解闷,与马场老爷等人都较为相熟。
而逢学府旬假,宋征整日都会在南郊,还是头次在旬假期内来马场,不怪马场老爷这般惊奇。
“过来骑马,叨扰阁下了!”宋征作揖而道。
“不碍事不碍事!”甚是开怀而笑,他抬手示意一番,“今日人都去西郊了,里头就几人,清净着呢,宋公子能来是我等之幸!”
而溪欢进门后,极目而望眼前的马场,不知不觉往前挪动了几步。
马场老爷侧迈两步,欲看清是何人,宋征趁时挡住他的目力。
便知两人是一同来的。
他哎了一声惊叹,“……不知那位是?”
“许夫子的门生。”
“是我长得凶,吓到小姑娘了?何须这般……”躲躲藏藏一词未出。
“嘭——”远远地,小厮手中所提的木桶跌落,漫出一地的水。
“王…王姬殿下?”
双眼睁大,恍若大难即将临头,这么个大嗓子,似已将话语传向八方,惊得马场的人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
“谁是王姬殿下?”溪欢稍有底气哼声,她都没见过他们,怎么可能认得出她?
“你可别胡乱认人,冒犯殿下可是大罪!”
刹那间,竟见那小厮低头,急慌慌往兜里掏了掏,“哗”地展开一幅画卷。
逐一而视,仔细比了一眼又一眼,“明明就是……”
溪欢遽然心慌。
“你、你在看什么?给我拿来!”
小厮急忙收束画卷递上,目光不敢多瞧,顺带朝眼前人作揖。
其余一干人等也纷纷行礼。
“见过王姬殿下!”
马场老爷疾步而上,恭敬拜了拜,“殿下尚且年幼,马场之地多有危患,还请殿下回府罢!”
尚且年幼?而溪欢不理会,仔细俯察着,不满哽在胸腔之间。
八岁至十四岁的画像全都在。
宣称要记下她每岁的模样,每年生辰请人画一幅像,未曾想是欺骗,拿来作这用途!
“殿下?”马场老爷咽下惧意。
宋征解释道:“殿下虽来马场一趟,但不是为骑马而来,不会遭遇危险之事。”
“不知宋公子何出此言?”
谁来马场不骑马?马场老爷一时想不明白。
“阁下旧时曾入狩猎礼,今时掌管这方马场,固然明白良驹于狩猎礼的重要。”
“殿下年已十四,若再不择一匹良驹,多加熟知其脾性,将来必是要吃不少苦头,而王上素来向着殿下,假如殿下发难你我……”
语末,故意顿了顿,“当前我会为殿下作保,亦会为阁下道清缘由,还请阁下通融一回。”
“宋征,罢了!”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