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上,惊现此般诡异之像。
一眼不尽马场,宋征携马驰骋,秋风弄起碧玉衣摆,日光下气宇凛凛。
而身后的玄笙直追,气势不输分毫,几度欲冲天压过。
远远落后,溪欢仅凭着双脚奔行,一袭天青色渐然淹没在众人之中。
马场老爷一路气吁吁,几个小厮不知主子为何奔走,不敢傻楞在原地,齐齐追着人跑动。
两匹马在眼前消失。
溪欢无力追随,终是止步大口呼气。
“……殿下。”马场老爷凑近些,喘着粗气还不忘问:“殿下是否有恙?”
她没有力气张口,只是摇晃下脑袋。
以步追马,实为可笑,而她亦只是慌了神。
眼见赤云暴烈,稍有不慎就会践进马蹄下,倘是宋征摔断几根骨头或是就此丧命,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快看,回来了!”
“宋公子回来了!”
人影微露,尽头响起一阵咴咴细鸣,马蹄声由远及近越发真切。
半息间,赤云已顿在眼前,那几分飒爽之容俯身,朝怔然的少女伸出手,传来蛊惑般的话语。
“殿下可愿试试?”
“愿意!”
扬手间,一个大力拉扯,天旋地转跨入马背,身后的热气吹拂耳廓,有一下没一下地,酥酥麻麻挠在心上。
“……殿下不可啊!”马场老爷两眼一黑,晃眼晕了过去。
“殿下?老爷?”
一众小厮面面相觑,不知是该去追回殿下,还是唤醒他们的老爷。
赤云一路狂驰。
目光所及,一片祥和之地,凉风捎来,一句不真切之语。
“是我答应殿下的。从此往后,殿下都不必追,我自会来寻你。”
“倘若你食言呢?定叫你落入万劫不复!”
他没有迟疑应声:“是,殿下。”
云轻风轻,人尽开怀。
天际染上暮色时,恰好踏步马场一周,宋征就驱使赤云回头,步子渐渐放慢,两马迎面而遇。
“宋征你不跟我比试,就是为了去接殿下?”
“殿下想骑马。而平日里我就教你骑术,你我何时都能比试。”
言下之意就是今日不行。
“你何时尽力而行?莫要以初学者来愚弄我,今日之后想必殿下也要骑马了罢?”
玄笙又白了一眼,“纵然你有理,马场老爷清了些人,但难保耳目尚存,你就怕传些什么?”
眸光直剜他们之间不足一拳的距离。
“云津无女男大防,素来传谁与谁有情,不过是小人闲来无事捏造几句。”
“我和宋征十几岁之人,相识数月坦坦荡荡,何须怕他们多嘴?”
而宋征未语,只是拽紧缰绳,悉数落入旁人眼里。
“殿下不怕,宋征怕啊。”
宋征心绪紧张,“玄姑娘你……!”
“难道我所言有误?”
玄笙利索跳下了马,立在旁侧牵着缰绳。
“宋征连报恩之事都那么讲究,就是个只识礼节的榆木疙瘩,若外头传了些什么,可就不能继续教你我骑射了!”
颇有道理。溪欢欲回头求证,一个侧身就撞进胸膛,呼吸急促起来,不敢多动一下,余光中的他无辜相望,不知作何思量。
“殿下下来!”发觉语气不妥,玄笙又添了一句:“我带殿下回去。”
马场上,几个小厮散开,有人意图去寻殿下,其余留在旁侧给马场老爷扇风。
“老爷醒了?”
草地上的人辗转而醒。
“殿下呢?”马场老爷眼前模糊,口齿些微不清,半刻又复问出声:“……有些微损伤?”
“老爷,殿下……”叽里呱啦,混沌识海辨不清具体意思。
“阁下可还安好?”
下一眼清醒,只见端坐在白马上的殿下关切招手,身后的玄姑娘牵绳下马,正欲搀扶殿下。
“这、这怎还跟玄姑娘扯上关系了?”
眼白一厥,又猛然清醒,“快快快,你们去收拾东西!”
“对不住阁下,未事先告知,我能确保殿下无事,这才……”宋征躬身而拜,试图解释一遭。
“多说无益,各位请回罢!无论王上是何意,我都得赶紧带人出去避避风头!”
忙急忙慌,唤小厮去请人离开,嘴里还念叨着愿王上不究、先祖保佑之言。
“这是定下赤云的银钱。”还是宋征反应及时,赶去塞给马场老爷一袋银钱。
落日余晖下,一行人马行色匆匆朝反方向而去,马场门口悬了块牌,道是休业半年之余。
而另一边,宋征骑着赤云,马轿里一侧是溪欢,另一侧坐的是玄笙,后者闭目而静心,颇是一番祥和之貌。
赤云尾巴晃悠,尽显乖顺之貌,没有初见时的凶猛。
而宋征依旧气息平稳,那么游刃有余,尽惹溪欢满眼羡慕。
她忍不住探出帘子。
“宋征,我何时才能如你这般骑马?”
“赤云脾性大,宋征不好估量。”
语毕便不满轻哼,“……那倒不如选个脾性好的!”
“赤云性情虽烈,但体壮气足、开窍有灵气,不仅能日行千里,还有不二忠心,闻声即会寻主,会是难得的好马。”
“这么厉害?那我定要它听命于我!”
两眼中光彩熠熠,恨不得立时就到骑马如飞的那日。
转瞬,思及宋征之强,源于边境多年苦练,下意识揪紧心弦:“宋征,你还会回边境吗?”
“若边境有动荡,定是会回去的。”
暗吸了一口气,侧身瞧了眼仍在闭目的玄笙,悄悄沉声道:“若是有那么一日,我骑赤云去寻你可好?”
“不好!”
“宋征!”顾不上玄笙,她心头所想倾泻而出,“依你我之间的交情,本公主愿去寻你,是你此生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边境之远之乱,殿下万不可涉险。”
“……就你有理!”
愤愤哼唧紧闭帘子,刚巧撞上轿内惺忪而醒的双眼。
“殿下,宋征哪里值得你去寻?”
“……我、我戏弄他的!”脸上愠色未消,不知是气话还是真话。
也不知帘外的笑意逐渐浓郁。
“殿下,今夜去云涧阁用个膳?”
“玄笙你不生气了?”溪欢小声嘟囔着。
自逄遇神君唐突宴请,相处的这段时日里,她压根不敢再提及云涧阁。
“若是宴请我,我还不乐意去呢,有何好置气的?”
眼角的喜气不假,她选择听信醉酒神君之言,他们总归是断缘,宋征将与殿下无缘!
“对,不气不气。”
几声平常的碎语消散在马蹄声下。
迎着凉凉之风,西山绚烂之霞,路旁虫吟鸟鸣,夕阳寸寸映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似是会长久停留在此刻。
步近街巷,满空烟火耀目,三人顾盼着美景,不经意见一行王军手里拿着张张通缉布告,仔细瞧去,那画像上所画之人,俨然是马场老爷!
“我就说,你们惹事了罢?”
玄笙顿时幸灾乐祸,但笑意很快僵住。
今日又去不成云涧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