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帐外,宋征又掀开帘子,“阿姊,不要告诉阿兄!”
“知道!” 明秩没好气应了声,当她像宋尧那么多嘴多舌?
一个多时辰,久久不闻里头声响,踱来踱去的步调,走漏了他的急切。
越久越是后怕。
而屋里,榻上之人朦胧睁眼,便是当头迎来两问。
“饿醒了?几日没进食了?”甚是关怀。
定睛去瞧言语之源,眼前浮现的是一张飒爽英容,对她而言甚是陌生。
“我是明秩,宋征的阿姊。”
宋将军膝下不是只有二子?溪欢正想着,又觉得是胡话,仅有二子之言,并非是说没有女儿。
对方起身到旁侧的茶桌,斟了一盏茶水过来。
“阿爹收养阿尧,他随阿爹姓,阿娘收养我,我便随阿娘姓,自然不入他们宋家。”
“……这样啊。”从未听闻过此些事,她怔怔接过茶水饮了一口。
“想吃些什么?让阿征给你做去。”
“宋征还会做吃的?”眸子瞬间一亮,转而又黯淡下去,“我才不要理他!不吃他的!”
“爹娘忙于边境之事,小时候顾不上我们,他嫌阿尧做的难吃,非要自己做。”
“不吃饿着,会伤及身子。”明秩念着,便只得去翻找,几些犹豫回来,“我这还有些干粮。”
想来尊贵的王姬殿下定会嫌弃。
“多谢明秩姐姐!”
可溪欢不光是接过,还大口吃了起来。
性子倒是好。明秩默默想着,“你就在我这歇下罢,我去找姊妹们凑合一下。”
人影缓缓离开,溪欢才意识到不对,她似是知道她的身份,但并不像宋征那样一口一个殿下。
“同是爹娘所教的,宋征怎就那么死板?”
她不明白摇头,连咬了两口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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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一掀,宋征即迎了上去,“阿姊,她伤势如何?”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不知是怕屋里人听见,还是怕巡逻兵卒听见。
“都是些皮外伤,我都料理好了。”
“多谢阿姊。”彻底放下心来,毫不犹豫就要掀帘进去。
一个挡手,往偏角之处抬了抬下巴,“去那边谈谈?”
“她就是你在王城报恩的殿下?”
见他颔首,明秩笑意浓郁,“报恩是报恩,当年口口声声不会有其他心思,可你还不是动了情?打算后半生赔上自己了?”
“阿姊!我从未想过要高攀殿下!”他继续嘴硬低声。
“纵观云津上下,以你祖父之名,以阿爹之功,若要迎娶殿下,哪儿还算是高攀?”
“倒是你啊,若是不敢面对众言,那便不要招惹人家,惹小姑娘不惜以身涉险!”
他一直知道,众言包括爹娘之言。
从前爹娘就不喜他去王城,亦不喜他跟王族有半分牵扯,如今听闻他动情,怕是会竭力反对。
“阿姊,我知错了。”
“跟我说什么?跟人家说去。”明秩摆摆手,头也不回离开。
步回帐里,榻上之人安然而眠,轻拂去睡颜上的发丝,落在他的眼里尽是不舍。
他在榻边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去父亲营帐后,宋征独自等候在营中的行刑台上。
“昨夜,有宋征亲眷擅闯营地,按当今云津军令,宋征须受三十鞭刑,望诸君谨记于心,万不可未征求将军的准许,便私自带亲眷闯入!”
“即刻行刑!”
语毕,鞭起。一鞭鞭声响回荡,抽得无比之狠。
按军令只受十五鞭刑,因他是将军之子,或还有别的缘由,还须比他人多一倍。
行刑结束,明秩去他帐里疗伤,见之后背上旧痕累累,“……你祖父打你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谁敢对宋征下手。若是他犯了事,王上严惩于他,王令会传至边境,不会平白无故挨揍。
他假装晕了过去,没有回答所问。
气得明秩趁乱抽了一巴掌,十岁后就这副破性子,老把话憋在心里!
一个昏睡,一个昏迷,倒也算是般配。
就是累坏了明秩。
溪欢醒来时,已是几日后,许久没有这样安稳过,一时贪于此美梦。
帐外脚步声愈加清晰,她下意识就闭眼装睡。
灼热视线有所停留,而见她的脚露在被褥外,他尝试拉了拉被褥遮掩。
并未遮掩多少。
本想抬脚入被褥,可掌中厚茧摩挲而过,一股酥麻激流涌动,使溪欢忍不住颤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宋征缩回了手,不敢多看一眼,而抬步往帐外去。
“既然殿下已醒,那便启程回王城罢!”
“站住!”溪欢起身,“本王姬几日未进食,你就这样赶我走?”
“属下去取些膳食。”丢下这话便走掉。
“……属下?”
他竟然自称属下?
像是特意告知溪欢,他们之间毫无情分可言。
未有多时,宋征端了碗粥进来,“殿下。”
她瞥开目光,余泪始终在眶里打着转,他只得将嗓音压得极低。
“边境耳目众多,言多必失,言多引祸,还请殿下就当是梦一场。”
“一场噩梦?”溪欢回过头,不觉委屈出声,“玄笙久病不出府门,你又远在边境之外,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宋征你让我该如何习惯?”
“是我的错,殿下。”
“我才不原谅你!”她气哼哼道。
“气归气,别饿坏了身子。”
坐在榻边,一口接一口,忆起睡梦之间恍惚而闻的话,她擅闯军营便是触犯军令。
“宋征,给我看看你的伤。”
宋征心头一凛,定是阿姊乱说话!
“是我明知故犯,与殿下无关。”他一脸轻松。
她未踏入军营,是他听闻她受伤,自乱阵脚将她抱进来,而不是驱车赶去最近的城池。
“你不听我的话?”
闻言,他利落脱下外袍背对她。
印痕累累,分不清新旧,溪欢须臾间明白她的任性,会给旁人带来难以磨灭的伤口。
双双沉默之际,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久不闻动静,严总管欲来催,结果刚走近,帐内传来滔天怒意,“立时备下马车!”
踏至营地入口,赤云恰好脱缰而来,严总管脸上无比担忧。
“此地离王城甚远,殿下身子虚弱,还是不要骑马了。”
她不语,而是在想明明在边境城池安顿它,竟如此神奇会自动来寻她?
余光望了眼旁人,貌似明晰了什么。
“你替我骑回去!”
是对宋征说的。
一车一马在前同行,溪欢揭起车帘道,“宋征,我绝不原谅你!”
“……还望殿下见谅。”
帐里他光着身子,紧闭双目未敢对视,她本想趁势亲一口,岂料在那一刹他躲开了!
一里地外,身后号角连鸣,宋征念着尽快杀敌,而望能早日回王城。
“吁——”赤云急剧停下。
一行车马随后而停,严总管甚是迷惑探出头来,只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水火。
“殿下,战事吃紧,属下就先回去了。”
此气未消,又起一气而不满。
“本王姬来此,不过是想提醒宋公子,你曾许诺的三年,还欠我一年!”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