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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溪欢篇14 独往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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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来得偿所愿?

纵然是她胜过她人,身旁却不再有玄笙,高台上亦没有她所念之人。

“铛——”

再一晃神,女子面容寻常,笑意纯朴真挚,由衷来贺她夺下此胜,那一刹错觉,怕是因思念而起。

“女子魁首,王城溪欢。”

“男子魁首,天华城谢韶。”

沉默片刻,众人翘首以盼,听不清台上所言,而见男子魁首抬步上前,皆是不约而同疑惑出声。

“往年不都是女子先言?”

“这谢韶竟坏了规矩!”

几人嚷嚷两句,复归平静之中。

谢韶所求不过是钱财,三言两语间拟下赏赐名录。

不知是谁念句寻常,有人羡慕而叹不可求,众目都汇于另一人身上,期待殿下所求有所不同。

一句齐声“多谢王上”,就见王上款步离场,人人接连讶然,面面相觑以为是幻觉,难不成今年的魁首都要坏了规矩?

还是他们不经意出神,遗漏她的一言一语?

“不知溪欢殿下所求为何事?”

有人挤进身旁道贺之间,好奇趁机问上一嘴,溪欢只道父王知她所求,再问是不可告与,几个侍卫来护她离开,从此无人知晓。

激昂人群之外,一轮推舆静默无声,狰狞面具遮去他的容貌,气势寡淡,辨不清其中的哀乐。

他希望她输,不愿独活于世,又盼着她赢,不愿见她愁眉紧锁。

终究没有法子可解。

城外青山头,草木欣荣,桂花香酿飘逸,远望城中烟火热闹。

“玄笙,今日我救下宋征了。”

“可惜我连个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嘴角弯弯,一抹苦涩浓郁,抬头纵饮一口酒酿,瞬时咳呛出声,“……好苦。”

明明桂花酿应是甜的。

“你喝。”庆功宴之忆飘过,压得她喘不过气,放任酿水哗然酣醺一地,浓烈酒香扑鼻而来。

最后她撑地起身,擦拭脸上泪水。

“玄笙,往后我都不会来了。”

顿了顿,久久凝视着坟土,转步继续自言自语,“你生前无罪,不曾害过谁,今时该去转世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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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缺失的狩猎礼,无法添补一二,只能自叹时运不济,故此祝贺之宴尤为热闹,声声喧哗至凌晨,而望年年狩猎礼不断。

醉月阁之中,人来人往,悬梯机关连绵不休,一下至二楼,一下至三楼,几个受雇的非人族游走,法术施展下,尽管雅间笙乐各异,互不干扰其声。

几人相揽身子,醉醺醺误闯偏角,酒酣正乐,不辨眼前是为何处,惺忪抬眸视去声响处,下一眼便已被移到厅堂之中。

厅堂中的女子微微颔首,半空中的仙君无声隐去。

“有贵客来访,芸娘给几位姑娘赔个不是。”

语罢,添满酒杯迎上,邀其去另一个雅间观舞,而待余光中的身影迈上阶梯,她才长叹了一口气。

“咚咚!”

屋里两个亲信木然相望,谁会在此时上门?误经此处的宾客?

当下熟稔爬上檐顶,他们意图去探来者的身份,岂料公子招手轻言,只让他们躲起来。

两手转动推舆,宋征徐徐出屏风,“进来。”

厢门打开,步入一张尊容,甚是意料之外。

自庆功宴那日后,这是宋征第一次与之碰面。而王上却不是,在宋征断腿昏迷时,怕他就此断气丧去,来探望过几回。

“见过王上。”

不恨不怒,神色相当淡然,没有半分憎恶之意。

王上暗自为此感叹。

第一次清醒时,宋征便夺刀相刺,是御医倾尽全力救回,而王上遣人来告:倘若他死去,溪欢会命不久矣。

之后再无他自尽的消息。

而这一年来,宋征没有丝毫动静,不见任何报复举措。

伤势几近愈合,始自称是苏公子,有人拜访听曲,他也不会拒绝,戴着面具在屏风后弹奏。

随遇而安,像是对这样的后半生,不含半点厌弃之绪。

“寡人为何瞧不到你身上所怀的憎恨?”

王上道出心中疑惑,视线不觉落在桌旁的长瓶上。

那是溪欢一大早派人送来的桂花酿。

些许复杂,宋征垂落眉宇,“错的本就是宋家。假若祖父不起歹念,不鼓动玄家共谋此事,不以罪民的性命裹挟爹娘,怎会极大损耗云津的国力?”

当年回城贺寿,他不止是被推落下水,还被祖父种下毒药,只为胁迫阿爹领兵而反。

最后一次见到阿爹,是来给他送那颗解药,骗他说姊兄已逃去城外。

说来是可笑,小辈教养得善恶分明,长辈们未敢让他们知道,竭力隐瞒十几年。

他是庆功宴当晚撞破此事,未能阻止分毫,反倒被关进地牢之中。

“兵卒无辜丧命,百姓家破人亡,宋家此罪孽之重,罪民能以什么缘由去怨恨?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恨不妨就随我埋入黄土!”

“你倒是明事理。”王上深切欣赏。

而掩不去眼中的怜惜,“你父亲若懂变通些,来与寡人商论此事,怕是还有可解之法。”

“当年就与你祖父不合,他独走投身边境,自一个兵卒而起,赫赫战功得封将军,此些荣光皆跟宋家无关!”

二十余载托付信任,得知宋家谋反之事,他比谁都还不愿信。

两人相交不深,多是信件往来论公事,不曾僭越过心事,怕是如此,使宋将军不敢相诉其谋。

“宋征你可知今夜,寡人为何事而来?”

泪光微烁中,宋征平静反问道:“罪民怎敢妄议王意?”

“今日欢儿夺得魁首,所求是要寡人留下你的性命。”

他早已料想到。

“这使寡人忆起去年,寡人曾允诺于你,许你一纸空白谕旨,今虽谕旨之物已毁,但寡人依旧会履行此诺。”

那是庆功宴当日,王上私谕召见宋征。

他原以为王上此举,是清算溪欢出走边境的旧账,可半个字都没有提及,而是问候几句阿爹的近况。

末了,摊开一张空白谕旨,王上执笔问他:“你在战中救下溪岚,又使奇计反攻东泽,寡人欲予你个单独奖赏,不知你心中有所求之物?”

云津反攻东泽,溪岚与兵卒深中埋伏,将要全营覆没之时,是他及时赶往,挺着负伤之躯奋力抗击,但不曾在捷报上提过此事。

“捷报上是未提,不代表寡人不知此事。”

压下妄念,不敢乞求赐婚,宋征婉拒出声:“回禀王上,臣并无所求。”

当时就出乎他的意料。

提笔落了个年月,王上边跨步边交叠谕旨,到跟前塞给宋征谕旨。

“以你之能,来年狩猎礼定会夺魁,今日寡人就借这凯旋之喜,提前将此诺予你。待狩猎礼结束,谕旨便可生效,你今日就收下罢。”

曾起过念头,倘若殿下心悦他,便拿这谕旨之诺成亲,可谁能预料到后来?

往事浮现,今时已不同往日。

“今时今日,宋征你可有所求?”

他无奈轻笑一声,抬手朝跟前人作拜,“我只求殿下此生姻缘自主!王上不可干预她的婚事,不可逼她与不爱之人成亲,不可逼她远去和亲!”

“你!”骇而失色,王上呐呐张口,“你难道不想离开此地?”

在来的路上,他默默作下各种对策,或许他会提出远走,或许是提出求娶溪欢,而为溪欢余生尽开怀,他皆会应允他。

偏偏两者都不是!

明明自顾不暇,竟还在为她思虑。

宋征不语,视线移至窗台,透过零零星星灯火,隔着数十户人家,隐隐矗立着王姬府邸之影。

远眺似能偶尔见她步入长廊,偶尔见她步入檐下,屋中一盏烛火明灭交替。

“这里,挺好的。”

宋征曾捡到她遗落的布帛,一言一语勾织着他的妄念。

假如没有这场事变,他会如期而至,跟她亲诉一句句爱慕之情。

世间悔恨,已然没有假如。

此生亏欠她的,早已数不尽,无法一一相报,他愿在此画地为牢,永远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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