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道忘却过往,找处安身之地,厮守此生可好?”
她眉眼极为认真,心底传来声声催促,催他拥她入怀。
快答应殿下。
快跟殿下离开。
许是见他迟疑,她又仔细道来。
“我认识噬忆妖楚姑娘,她拥有吞噬记忆之能,可助我们忘却前尘,我们寻她来噬忆,将记忆停留在庆功宴那晚,我们从此远走高飞好不好?”
动摇之余,双手紧扶推舆,冰冷器物断去情愫,他瞬息清醒过来,不过是个废人,远走之后如何仔细照顾她?
而不是她来照顾双腿已废的他!
“殿下何苦执着?我无法舍弃过往,你我注定此生无缘!”
“住嘴!”
“宋征,我命你带我走!”
尽管如此,他还是摇头,“我非殿下良人,殿下且忘了罢。”
下一刻,她擅自撞入久违的怀中,在熟稔气息裹挟之间,潸然落泪打湿衣襟。
“宋征,我会请旨去东泽联姻。”
是她一早作下的打算,也是她自以为是的威胁。
“那宋征便先恭喜殿下了。”
这句恭喜,是刺向她的刀刃,击碎她最后的妄念,亦足以捅进他的心窝。
他贪婪在她的气息中,强扯出一抹假笑。
克制着欲将紧抱她的冲动。
“宋征,我会忘记你,但你不能忘记我,这是我此生给你的惩罚!”
独忆者的余生,她知道不会好受。
“好,我会永远记得殿下的。”
依然没有任何挽留。
敛起余泪,溪欢缓然起身,眸光含泪而扬笑,故作镇定擦拭他抑不住的泪水。
“你欠我的那一年,终究是没还我。”
咣当——
门扉轰然甩出震响,盖住屋里另一道声音。
宋征后悔了。
连忙转动推舆欲追,却因一时慌乱,连人带舆掀倒在地,艰难抬眼时,门外早已无她的身影。
他不过是个废人,凭什么能给她余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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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知对方有所坚持,还要亲自去讨个卑微不堪。
王上上前扶起她,“赎什么罪?你何罪之有?”
“宋征无错,你也无错,错的是当年那些谋反之贼!”
“父王。”
溪欢轻唤出声,语气极其坚定,“我心意已决,这联姻只能是我去!”
气得王上松开手,凌厉指向大殿之上的位子。
“日后你继任这王位,下令逼宋征入宫,届时欲将如何便如何!何苦去什么东泽,嫁那不欢喜之人!”
“父王以为我是为了威胁宋征?”
“是,我曾想过。与其两人继续折磨下去,不妨来威胁一把,成则两全其美,败则趁早有个解脱。”
“可我认识他十三年啊,他那固执性子我又不是今日才知,怎敢一朝断言他会弃守信念跟我走?”
她所稳操的胜券,是余生各自欢喜。
宋征放不下亲人之死,她亦放不下那场事变,不愿再见硝烟弥漫云津。
“今日不过是去,借他之口拒绝,成全我自私为己活。”
王上轻叹道:“你不知那萧王什么脾性,那东泽王上又会是什么态度,此程只会是万分艰难!”
“莞儿年纪小,未经多少人事,她更不适应,更不会解决余下之难!”
“而若萧王待我不好,父王遣人去接我回来如何?”
言尽于此,他没有法子阻止她的决定。
“他若敢欺负你,寡人定不饶他!”
还是不甘心搁下念头,反问出声:“留在父王身边,接下这个位子不好?”
“父王,倘若云津新王,可不守所谓的云津宗祖之训,欢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继位多年,明白其中的利害,他竭力反抗数十年,自是知道无法不守。
几些闷闷郁结。
“听闻那萧王,从未有绯事情闻,不知是不重女色,还是身有隐疾不敢言,定不是什么良配!”
“父王,我会忘记宋征,与之相敬如宾。”
“动情多年,岂是你说忘就能忘的?”
溪欢摊开掌心,展露一只青光号符,“噬忆妖楚姑娘,曾欠我一个心愿。”
目露惊色,不必多言。
此时严总管巧至殿里,一副喜上眉梢之颜,“王上,已按吩咐清点珍品金子,此时要抬上殿下的马车?”
只见愁眉显露,接连摆摆手,“按云津礼节,给欢儿添礼品名帖,清点联姻嫁奁。”
“什么?”总管闻声惊呼,悄瞥一眼殿下,连忙行礼告退而去。
不明王上怎会让殿下去联姻。
好端端给她清点金子?溪欢几分了然,“父王,你不会是允我跟宋征私奔罢?”
王上轻哼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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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郁,花香沁人。
桂子抵不过风儿纠缠,脱离枝头与之共舞,几个回旋相顾,几个瞬息笑意,恍然世间仅有彼此,而不知外界是为何物。
惹人反复沉沦,不过是醉梦一场。
双眼惺忪枉然若失,眼角蓄积的泪顺势滑下。
“殿下,是又做噩梦了?”昭儿忧心忡忡而问。
她扬手擦泪,却是越擦越多,不由以掌心遮住双眸,“不是,是一个美梦。”
半生做过无数梦,苦闷不堪中最美的梦,竟还是他亲口道爱慕之言。
梦里是十年前,宋征如期而至,自道他早已心悦于她。
至此没有那场事变。
一秋又一秋,目见丹桂绽于枝条,芬芳四溢于天地之间,清风游离徐徐,落英缤纷扬扬,携手共赴白首。
十年前,溪欢在布帛所言为何?
“宋征,不知夫子可曾告于你,万不可随意赠女子发钗?”
“你若是知晓,我当你愿与我厮守,你若是不知,我便不可接纳此钗。今日巳时城西桂树下见,我等你来解释。”
“倘若你敢不来,我就默认你早已倾心,只是个羞怯之人!”
命运捉弄,她不可默认,亦是未曾听他亲口道一句欢喜。
她无奈苦笑着,一个使劲,捏碎了手中的号符。
术法钻入茫茫虚空而无影。